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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焰知道,这不是结束,只是中场休息。
秦朗需要时间去排查泄密渠道,去重新评估风险等级,去布置更周密、更不易被“医疗规程”打扰的询问环境。
明天,或者后天,当他恢复些许,当苏晓棠的“医学观察令”时限过去,更棘手的局面必将到来。
但他同样需要时间。
时间恢复透支的精神力,时间梳理从贺一鸣那里得到的碎片信息,时间思考如何将手里这把带血的“筹码”,运用到极致。
“是,秦研究员。”林焰点点头,尝试着站起来。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加上精神力的透支,让他起身时眼前猛地一黑,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膝盖发软。
一只手及时而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是苏晓棠。
她的手掌隔着薄薄的衣袖传来稳定而有力的支撑,指尖却冰凉。
“慢点。”她低声说,同时侧身对秦朗道,“秦研究员,我送他回宿舍,并完成首次医学观察记录。需要安排一名警卫员陪同吗?还是……”
“不必了。”秦朗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苏医生你送他就好。基地内部,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林焰在苏晓棠的搀扶下,一步步挪向门口。
经过秦朗身边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靛蓝光环中迸射出的、如同实质般的冰冷探查视线,缠绕着他的脖颈,他的脊背。
他没有回头,只是在迈出门槛的瞬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极快地说了一句:
“明天见,秦研究员。”
然后,他跟着苏晓棠,踏入了门外冷白光线的走廊。
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秦朗和他那深海般冰冷旋转的情绪光环,重新关在狭小的隔间里。
走廊很长,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
苏晓棠没有立刻询问什么,只是稳稳地扶着林焰,走向宿舍的方向。
直到拐过一个弯,确认彻底离开了那片监控密集区,她才松开手,递过来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喝点水。”她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清冷,但那份紧绷的、公事公办的距离感消失了。
林焰接过,拧开瓶盖,冰凉的水滑过干涸刺痛的喉咙,带来些许慰藉。
他靠在走廊墙壁上,瓷砖的凉意透过衣物传来,让他昏沉的大脑清醒了一分。
“谢谢。”他低声说,这句感谢包含了太多。
苏晓棠看着他,抿了抿唇,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只是道:“你的‘观察令’我能给你开。但明天之后……你自己小心。”
她显然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远远超出了普通训练受伤或心理评估的范畴。
但她没有追问,选择了履行军医职责的同时,给予最大限度的掩护和提醒。
林焰点点头,将矿泉水瓶握紧,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定了定神。
“我会的。”
他直起身,独自一人,朝着宿舍楼走去。
脚步有些虚浮,但背脊挺得笔直。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夜色浓重如墨,只有零星几盏探照灯的光柱在缓慢移动,切割着寂静的军营。
明天。
他需要一个计划。
不,他需要很多个计划。
回到那间熟悉的、狭小的宿舍,关上门,隔绝了外界一切视线。
林焰没有立刻躺下,而是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和远处训练场上固定的灯光。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五指摊开,又缓缓握紧。
指缝间,仿佛还残留着秦朗那冰蓝棱片光环带来的、冰冷刺骨的压迫感,以及苏晓棠指尖那一瞬的微凉温度。
还有贺一鸣崩溃的脸,陆锋深不可测的眼神,刘参谋模糊的身影……无数画面碎片在过度疲劳的脑海中翻滚。
他猛地闭上眼,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只聚焦于最核心的一点:
明天,秦朗会带着更完善的罗网回来。
而他,林焰,必须在天亮之前,找到破开这罗网的第一缕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