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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陵渡？”
刘邦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地方？”
上午八点四十。
临江市历史博物馆。
韩启文刚把咸阳那边传来的照片投到屏幕上。
照片里的石板已经经过初步清理，表面仍然残留着泥土和磨损痕迹。
但右侧三个字，确实比前几天清楚了不少。
长陵渡。
嬴政站在屏幕前，盯着看了半天。
“石头什么时候刻的？”
韩启文翻开记录。
“还不能完全确定。”
“不过周明远他们在另一侧发现了后期加工痕迹，正继续核对。”
刘邦走过去，仔细看了看。
“真有个长陵渡？”
韩启文回答：
“至少目前这块石板上，可以这样初步辨认。”
“但它是不是当年的正式地名，还得查。”
刘邦摸着下巴。
“长陵我知道。”
“渡……”
他想了半天，摇头。
“没印象。”
秦政坐在旁边，忍不住问：
“你在长陵附近生活过？”
刘邦看他。
“我死的时候，长陵还没建好呢。”
秦政一愣。
随后反应过来。
“也是。”
长陵是刘邦死后修建的陵寝。
这个名字即便后来使用过，也不能指望刘邦在生前就熟悉。
刘邦指着屏幕。
“所以这块石头，肯定比我晚。”
韩启文点头。
“从地名使用的角度看，这个判断有道理。”
“但刻石具体年代，仍然需要看实物证据。”
刘邦听完，又往屏幕前凑了一点。
“那你们还查这个干什么？”
李世民站在旁边，忽然笑了。
“刘公。”
“嗯？”
“您忘了咱们要找什么？”
“井啊。”
“那口井附近的旧道路。”
李世民指向地图。
“即便这块石板是后世刻的，它仍可能帮助我们找到旧井的位置。”
“至于您是怎么出现的，是另一回事。”
刘邦看了他一眼。
“你这小子，最近倒越来越会讲道理了。”
李世民笑道：
“跟韩先生学的。”
韩启文扶了扶眼镜。
“别什么都往我身上推。”
上午九点。
周明远的视频接通。
他今天正在咸阳的临时工作室里。
桌上摊着几份旧地图，身后的白板写满了地名和年份。
“韩老师，人都到了？”
“到了。”
“那我说说新情况。”
周明远拿起一张照片。
“首先，这块石板暂时还不能认定是旧井的井盖，也不能认定就是旧档案提过的残碑。”
“但我们找到了一份地方道路资料。”
他把一张老图投到屏幕上。
“上世纪五十年代，附近确实还保留着一条通往旧河沟的道路。”
“当地人口述里，把那片地方叫作老渡口。”
秦政立刻坐直。
“也就是说，长陵渡这个地名可能确实用过？”
“可能。”
周明远点头。
“不过我们目前查到的材料，主要集中在较晚的年代。”
“不能据此认定汉代就有一个叫长陵渡的渡口。”
嬴政问：
“石板上还有其他字吗？”
“有。”
周明远换了一张照片。
“左下角还有几个字，初步看可能涉及重修年代。”
照片放大。
石板底部露出一些断断续续的笔画。
其中有两个字比较清楚。
重修。
刘邦看了几眼。
“这不就明白了？”
众人看向他。
“明白什么？”
刘邦摊手。
“后头有人修过呗。”
韩启文点头。
“至少可以说明，它有过后期修缮或重新使用的历史。”
“但不能只凭‘重修’两个字，就知道最早什么时候建的。”
刘邦坐回去。
“行。”
“你们继续。”
周明远调出另一张图。
“真正值得关注的，是这里。”
他在屏幕上画了一条红线。
红线从旧村东侧延伸，经过萧公祠可能的旧址附近，再向废河沟方向弯过去。
最后，接上了一条今天仍然存在的乡间道路。
许澄立即皱起眉。
“这个走向……”
周明远点头。
“你也发现了？”
许澄打开另一份地图。
那是刘邦最初被发现时，相关工作人员制作的地点示意。
两个位置放到一起。
红线的尽头，恰好靠近当初发现刘邦的区域。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秦政站了起来。
“这么近？”
周明远摇头。
“别急着下结论。”
“目前这条红线有一部分还是根据旧图和口述重建的。”
“但从现有材料看，确实值得实地核对。”
嬴政盯着屏幕。
“有没有现代道路可以到那里？”
“有。”
“那你们去过没有？”
“昨天去了一趟。”
周明远顿了顿。
“还发现了一件事。”
刘邦立刻坐直。
“什么？”
“这条老路，虽然大部分已经改建，但在河沟附近还残留着一小段旧路基。”
“旁边有道排水沟。”
“再往东，就是刘先生当初被发现的那片地。”
刘邦听完，忽然皱起了眉。
他盯着地图。
看了很久。
随后问：
“老周。”
“嗯？”
“那地方是不是有个斜坡？”
周明远一愣。
“有。”
刘邦慢慢站起来。
“坡
“有。”
“旁边还有个水泥管子？”
周明远的表情变了。
“你怎么知道？”
刘邦没有回答。
他盯着屏幕，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过了半晌。
才低声说道：
“我好像想起来一点。”
上午十点。
韩启文没有让刘邦继续盯着地图回忆。
他先让许澄把刘邦刚才说的内容单独记录下来。
然后重新找出最初的现场照片。
照片一张张放到屏幕上。
杂草。
土坡。
道路边缘。
废弃的排水设施。
还有几个当时用于标记发现地点的参照物。
刘邦看得很认真。
看完以后，忽然指向第三张。
“这个。”
许澄停住。
“您认得？”
“认得。”
刘邦走近。
照片右下角，有一截破损的混凝土排水管。
管口周围堆着碎石。
旁边长着一片很高的草。
刘邦盯着那截水泥管，半天没说话。
嬴政走到他身边。
“怎么？”
刘邦转过头。
“老嬴。”
“嗯？”
“我记起来了。”
“什么？”
“那天我醒的时候……”
刘邦指着照片。
“我先看见的，不是井。”
他伸出手，在屏幕上比画。
“是这个。”
许澄一怔。
“排水管？”
“对。”
刘邦皱着眉。
“我当时没见过这种东西。”
“黑乎乎一个洞。”
“旁边还有水。”
“我还以为是什么石头砌的地方。”
秦政慢慢坐直。
“你之前说的石头、水声，会不会就是这里？”
刘邦沉默片刻。
“有可能。”
嬴政却没有立刻接话。
他先问：
“你最初的记录里，有没有提过这个管子？”
许澄翻找了一会儿。
“没有。”
刘邦脸上的神情僵了一下。
嬴政看向他。
“那就只能先当作你现在的回忆。”
“不能确定。”
刘邦点头。
“我知道。”
他说着，又看向那张照片。
可看了几秒，忽然自己笑了。
笑得有些尴尬。
“我还真是……”
秦政问：“怎么了？”
刘邦指着排水管。
“我昨天听见旧井，就以为自己在井边醒的。”
“现在看见这个，又觉得像是在这里。”
他摇头。
“敢情我自己都快把自己绕进去了。”
李世民站在旁边。
想了想，说：
“刘公，不如先去现场看看。”
刘邦抬头。
“现在能去了？”
韩启文点头。
“周明远刚才说了。”
“非施工区域可以安排查看。”
“不过具体行程，还要提前协调。”
刘邦眼睛亮了。
“那什么时候？”
周明远在视频里笑道：
“你若真想来，明天可以。”
刘邦一拍大腿。
“好！”
他转头看嬴政。
“老嬴！”
“又怎么？”
“明天去咸阳！”
嬴政看着他。
“朕听见了。”
“那你去不去？”
“去。”
刘邦顿时笑了。
“小李呢？”
李世民点头。
“我也去看看。”
刘邦哈哈大笑。
“齐了！”
韩启文看着三个人。
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先说清楚。”
“你们是去配合核查，不是去挖宝。”
刘邦摆摆手。
“知道！”
“也不能碰现场的遗存。”
“知道！”
“更不能擅自进入保护区域。”
“知道知道！”
嬴政看了他一眼。
“你答应得倒快。”
刘邦咧嘴一笑。
“老韩说一句，我答应一句。”
“这不叫尊重吗？”
韩启文扶着额头。
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第二天上午。
咸阳。
车子驶进一条乡间道路。
窗外的建筑渐渐稀疏。
路边是冬季已经收割过的农田。
远处偶尔能看见几栋新修的房子。
刘邦趴在车窗边，盯着外面看。
“这地方变化可真大。”
李世民坐在旁边。
“您以前来过？”
“来过。”
刘邦点头。
“不过是两千多年前。”
李世民笑了。
“那变化自然大。”
刘邦忽然指着远处。
“那边以前是不是有条河？”
周明远坐在前排。
“现在还有水系，只是跟古代河道不能直接对应。”
“哦。”
刘邦点头。
过了一会儿，又问：
“那长陵在哪边？”
周明远指给他看。
刘邦靠回座椅。
没再说话。
车内安静下来。
嬴政正在看一份现场资料。
李世民则把沿途的道路和地形记在小本子上。
行驶到一处路口时，司机放慢了速度。
前方立着一块施工提示牌。
周明远回头。
“到了。”
刘邦一下坐直。
“就是这儿？”
“前面还有一段。”
车子继续往前。
最后在一条水泥路旁停下。
众人下车。
一阵冷风迎面吹来。
刘邦缩了缩脖子。
“好家伙。”
“咸阳现在比我记得的还冷。”
嬴政看了他一眼。
“你以前也过过冬。”
“那不一样。”
刘邦把衣服裹紧。
“以前没这么大风。”
周明远笑道：
“天气这事儿，可不能全怪现代。”
众人跟着他往前走。
现场已经提前安排好人员。
能够进入的范围，与正在调查的区域分开。
几名工作人员带着测量设备，在远处核对道路和地形。
周明远没有带刘邦靠近那块正在研究的石板。
而是先领他们来到当初发现刘邦的地点附近。
“就在前面。”
刘邦的脚步渐渐慢了。
不远处是一片杂草地。
草已经发黄。
中间有几块裸露的土。
旁边确实有个缓坡。
坡下，一截排水管从土里伸出来。
管口周围长着细细的杂草。
刘邦站在那里。
看了很久。
“就是这儿。”
他忽然说道。
周明远停住。
“您确定？”
刘邦没有立即回答。
他往前走了两步。
又停住。
“我记得那时候，天还没亮。”
“我站起来，腿有些软。”
“旁边有草。”
“还有股土味。”
他说着，指了指管子。
“这个洞，我好像真的看过。”
嬴政走到他旁边。
“你当时从哪里走出来？”
刘邦看着地面。
想了半天。
“记不清。”
嬴政点头。
没有继续逼问。
李世民却忽然转头，看向旁边的道路。
“周先生。”
“您说。”
“这条路，就是旧图上那条？”
周明远点头。
“大体走向接近。”
“不过现代道路经过多次修整。”
“不能保证跟旧路完全重合。”
李世民沿着路看了一眼。
随后问：
“那最早发现刘公的人，是从哪边过来的？”
周明远指向另一侧。
“从那条路。”
李世民点头。
“也就是说，最初发现他的人，并没有从这条老路的另一头走过来？”
“对。”
周明远回答。
“当时主要沿着已有道路和发现区域进行了查看。”
“后来也做了必要核查，但这片旧路基的历史信息，是最近才整理出来的。”
李世民看向刘邦。
“刘公。”
“嗯？”
“您当时醒来以后，是往哪边走的？”
刘邦指向路口。
“那边。”
“为什么？”
刘邦一愣。
“什么为什么？”
“您为什么选择往那边走？”
刘邦皱眉。
“那边有亮光。”
李世民点头。
“那醒来之前呢？”
刘邦没有说话。
李世民继续：
“您有没有可能，是沿着另一边的路走过来的？”
刘邦回头。
顺着旧路基的方向望过去。
那里有一段不太明显的坡道。
再往后，是一片被杂草和灌木遮住的地带。
刘邦看了半天。
慢慢摇头。
“不记得。”
嬴政却忽然问：
“周明远。”
“嗯？”
“那边能通到哪里？”
周明远拿出地图。
“按现有资料，这段旧路过去可能通往废河沟附近。”
“再往前，就是我们正在核对的旧井、旧渡口相关区域。”
刘邦盯着那条路。
忽然不说话了。
上午十一点。
众人沿着允许通行的道路，走到一处较高的位置。
从这里往下看，周边地形比在地图上清楚得多。
旧河沟。
村路。
杂草地。
几段不同年代修建的排水设施。
都能看见大概位置。
李世民蹲下身，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简图。
周明远凑过去。
“您这是……”
“把现在能看到的道路关系记下来。”
李世民指着其中几条线。
“旧图上有两条道路。”
“现代地图上只剩一条主要道路。”
“另一条可能在修路之后被截断。”
周明远点头。
“有这个可能。”
李世民继续：
“如果旧渡口确实存在，那么过去的人要过河，应该有比较固定的通道。”
“即便渡口后来废弃，这条路也可能继续被人使用。”
嬴政走过来。
“所以呢？”
李世民指向坡道尽头。
“我想知道，那条路最晚是什么时候还有人走。”
周明远想了想。
“这要查当地道路改建记录。”
“也可以问附近的老人。”
李世民点头。
“那就先查。”
刘邦站在旁边。
忽然笑了。
“小李。”
“嗯？”
“你还真像个管工程的。”
李世民也笑。
“刘公过奖。”
嬴政却没有笑。
他盯着李世民画出的简图。
看了很久。
忽然问：
“如果那条路一直能走到发现地点附近。”
“是不是说明，刘季也可能从那边走过来？”
周明远点头。
“是。”
“但这只是路径上的可能性。”
嬴政继续：
“那就有个问题。”
刘邦抬头。
“什么？”
嬴政看向他。
“你当初一直说，不知道自己怎么到这里。”
“现在又记得石头、水声和一个声音。”
“可你从来没说过自己走过路。”
刘邦一愣。
嬴政继续：
“一个人如果是沿着这条路走过来的。”
“总该走一段距离。”
“你为什么完全不记得？”
刘邦皱起眉。
“我那时脑子乱。”
“朕知道。”
嬴政点头。
“所以现在才要查。”
他看向周明远。
“当初有没有独立记录，能说明他被发现以前的动向？”
周明远摇头。
“目前还没有。”
“不过我们可以再核对一遍附近当时的监控覆盖和原始记录。”
嬴政点头。
“那便查。”
中午十二点半。
众人回到村里吃饭。
还是上次那家小饭馆。
刘邦一进门，老板便认出了他。
“哎！”
“你不是上回来过那个刘先生吗？”
刘邦笑着招手。
“是我！”
老板乐了。
“这回带朋友？”
“对。”
刘邦一指嬴政。
“这个你见过。”
又指李世民。
“这个是新来的。”
李世民赶紧打招呼。
“您好。”
老板笑道：
“好好好，坐！”
几人落座。
没过多久，饭菜端了上来。
刘邦正准备夹肉，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是魏大爷发来的语音。
他听完以后，表情有些古怪。
秦政问：
“怎么了？”
刘邦抬头。
“魏大爷问我，是不是又来咸阳了。”
周明远一愣。
“他怎么知道？”
刘邦笑了。
“估计村里有人看见。”
他说完，按住语音键。
“魏大爷，我在呢！”
“吃完饭过去看你！”
对方很快回复。
刘邦点开。
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传出来。
“行啊！”
“我在家！”
“正好有个东西想给你看。”
刘邦一愣。
“什么东西？”
魏大爷的语音又发来了。
“你们不是找老渡口吗？”
“我儿子昨天收拾老屋。”
“翻出一张以前修路的照片。”
“我瞧着，正好就是那附近。”
刘邦眼睛一亮。
他抬头看众人。
“吃快点！”
嬴政皱眉。
“又怎么？”
刘邦笑得眉飞色舞。
“有人送地图来了！”
下午一点半。
魏大爷家的院子。
老人正坐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旧相册。
看见刘邦进来，立刻笑了。
“来了！”
刘邦走过去。
“魏大爷！”
“您那照片呢？”
老人拍了拍相册。
“这儿！”
周明远赶紧上前。
“魏叔，方便让我们看看吗？”
“看！”
老人把相册打开。
里面是一些早年村庄生活的照片。
有婚礼。
有修房子。
还有修路时拍的集体照。
魏大爷翻了几页，终于停住。
“就是这个。”
照片已经有些褪色。
画面里，一群人站在一条土路旁。
后面堆着石头和工具。
远处能看见一段低矮的沟渠。
周明远接过照片。
看了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