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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中,武则天将那卷黄绫推过来之后,便靠进御座,闭目养神。殿中只剩更漏滴水的声音。狄仁杰拿着黄绫,把那行小字又看了一遍。“若七脉不归,则含元殿椽下石函自毁。”底下那行被水洇过的字只剩三个——“狄。武。顺。”
“陛下。”狄仁杰将黄绫折好,放回御案,“这卷黄绫是从太平公主府中搜出来的。臣有一事不明——公主府中搜出的东西,陛下为何要让臣看?”
武则天没有睁眼。“因为搜出来的不止这一卷。还有三卷。三卷上写的都是同一行字。可三卷上的字迹,一卷是太平的,一卷是裴炎的,一卷是武顺的。”
狄仁杰的指节在竹杖上微微一紧。武顺的笔迹。狄仁杰生母武顺,死在二十年前。她的笔迹怎么会出现在太平公主府中?
“陛下是说,太平公主府中藏着一卷武顺亲笔写的黄绫。”
“不是一卷。是三卷。”武则天睁开眼,从御座旁的暗屉中取出三只小木匣,并排放在案上。每只匣中都装着一卷黄绫,绫面颜色不同,一卷明黄,一卷暗黄,一卷素白。明黄卷上是太平的笔迹,暗黄卷上是裴炎的笔迹,素白卷上只有一行字,笔迹清瘦,收笔向右下微沉。狄仁杰认出了这个笔迹。武顺写字,横画细,竖画粗,收笔从不回锋。是他母亲的笔迹。
他将素白卷展开。卷上只写了一行字:“太初宫赐名之夜,第七脉残片归武氏。太宗遗诏第七条改‘太平承业’为‘武氏万世’。改诏者,武顺。”
狄仁杰将素白卷慢慢卷回去,放回匣中。他抬起头,看着武则天。“陛下。这卷黄绫上写的是——臣的母亲改了太宗的遗诏。”
“写得很明白。”武则天将素白卷拿起来,举到光下,“可朕不信。武顺若改了遗诏,她为何要在黄绫上写下来,还藏进太平公主府?她若真要改,改完便烧了原诏。写了这一卷,等于把刀柄递给别人。武顺不是这样的人。”
狄仁杰沉默了一息。他母亲武顺,他只在幼年时见过几面。狄家养大他,武顺很少来。唯一一次长谈,是她临终前。她躺在榻上,气若游丝,攥着狄仁杰的手说了一句话:“怀英。你记住——太初宫赐名那一夜,我什么都没改。可所有人都以为我改了。你替我查清楚。查清楚之后,别告诉任何人。只告诉一个人——你。”
“陛下。”狄仁杰将三只木匣并排放好,“臣要查太初宫赐名之夜的事。臣请陛下给臣一样东西。”
“什么。”
“含元殿椽下石函的钥匙。”
武则天看了他很久,从袖中取出铜钥匙,放在案上。“钥匙给你。石函在第三根椽子底下,铁匣套石函。你昨夜说你在椽子底下,朕知道你在撒谎。你昨夜没去。崔蓉告诉你的。可朕不追究。朕给你钥匙,是让你去椽子底下把真的石函打开。石函中不止有母扣和密约纸。石函底下还有一层。第三层中放着一卷太宗遗诏的原件。遗诏原件上第七条写的是什么,朕也没看过。朕当年登基,用的是武顺改过的抄本。原件一直在石函中封着。你去取出来。取出来之后,你当朕的面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