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紫宸残局·双生扣(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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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将铜钥匙收入袖中。“陛下不怕臣看到原件之后改口?”

“你不会。”武则天从御座上站起来,走到狄仁杰面前,低头看着他,“因为你是武顺的儿子。武顺临死前让你查清楚,你便会查到底。查到底之后,你告诉朕真相。真相不管是什么,朕都认。”

狄仁杰将三只木匣抱在怀中,转身走出紫宸殿。李元芳守在殿门外,见他出来,迎上去低声说:“阁老。崔蓉在宫门外等着。她说有东西给您。”

狄仁杰走到宫门外,崔蓉站在石狮子旁边,右手布条重新缠过,左手攥着一卷纸。她将纸递过来。“阁老。这是我从石函底下取出来的。真的石函第三层。太平公主取母扣的时候,石函只开了两层。第三层她不知道。我昨夜开第三层的时候,里头只有这卷纸。母扣不在第三层。第三层是空的。空层中放着这卷纸,纸是太宗遗诏原件。可原件上第七条被人用刀刮去了。”

狄仁杰接过纸卷展开。纸质极厚,是贞观年间的硬黄纸。纸上字迹工整,是太宗朝中书舍人的馆阁体。第七条的位置上,原本有字,被人用刀刮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纸面上浅浅的凹痕。刮痕边缘毛糙,是仓促间刮的。刮痕旁边有一行极小的字,用淡墨写的,笔迹潦草,收笔向右下微沉。武顺的笔迹。

“太宗遗诏第七条原件,臣妾刮去。刮去的字是‘若天命在武,则第七脉归武氏;若天命在李,则太平承业’。臣妾刮去此条,是因太宗临终前一日召臣妾入太初宫,亲口改诏——‘若天命在武,则武氏可承;若天命在李,则李唐宗室中择贤者承。’太宗亲口改诏之后,让臣妾写在黄绫上,加盖太宗私印。臣妾写了。写完,太宗让臣妾将原件第七条刮去,以黄绫抄本为正。臣妾照办。此事只有太宗、臣妾、和太宗临终前召见的第八人知道。第八人是谁,臣妾不知。太宗只让臣妾在黄绫上写‘第八人’三字,以备日后查证。臣妾写了。黄绫抄本在太平手中。原件刮痕在此。臣妾武顺绝笔。”

狄仁杰将纸卷慢慢卷起来,握在掌中。太宗亲口改诏。太宗临终前召见过武顺,让武顺刮去原件第七条,以黄绫抄本为正。黄绫抄本上写的是“第七脉归武,则武氏万世;第七脉归李,则太平承业”。可武顺绝笔中说,太宗亲口改的是“若天命在李,则李唐宗室中择贤者承”。太平公主手中的黄绫抄本上写的是“太平承业”。两份抄本,一份在太平手中,一份在武顺绝笔中。太平手中的抄本写的是“太平承业”,武顺绝笔中写的是“择贤者承”。谁改了抄本?

狄仁杰将纸卷收入袖中,对崔蓉说了一句话:“你方才说石函第三层是空的。可你方才递给我的这卷纸,是从第三层取出来的。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崔蓉垂着眼。“阁老。石函第三层中有两样东西。一样是这卷太宗遗诏原件。另一样是一枚扣子。扣面上錾着龙。龙是倒悬的。倒悬龙扣。我取了遗诏,把倒悬龙扣留在石函中。倒悬龙扣是太平公主的东西。她取母扣的时候,把倒悬龙扣塞进第三层,为的是让日后打开石函的人以为太宗遗诏中藏着太平公主的信物。她要拿倒悬龙扣坐实自己‘太宗遗命’的身份。我取走遗诏,留下倒悬龙扣,她这个局便做不成了。”

狄仁杰看着崔蓉的右手。布条下五根手指。他又看了看崔蓉的左耳。左耳垂缺了半截。安琴说过,崔蕙左耳缺半截。崔蓉方才在殿上说自己就是李贞儿,就是崔蓉。可她此刻左耳缺了半截。崔蕙的耳朵才缺半截。崔蓉的耳朵是全的。

“你是崔蕙。”狄仁杰说。

崔蓉抬起头。她脸上那层笑还在,可笑得极淡,像雪地上落了一层霜。“阁老方才在殿上已经说了——棺材里烧死的是崔蕙。我怎么能是崔蕙。”

“棺材里烧死的那具尸首,面目全非。你说那是崔蕙。可崔蕙的耳朵缺半截。棺材里那具尸首的耳朵是好的。你烧了崔蓉的脸,穿了崔蓉的衣裳,把崔蓉的尸体放进棺材里,说那是崔蕙。全东都的人都以为崔蕙死了。可崔蕙没死。崔蕙站在这里。崔蕙剁了自己的第六指,冒充崔蓉。崔蓉已经死了。死在棺材里。你方才在殿上说的那些话——‘我是崔蓉,我剁了第六指’——全是假的。你是崔蕙。你替妹妹崔蓉报了仇。你剁第六指,不是为了骗安琴。是为了骗我。你要我以为你是崔蓉。因为崔蓉知道石函第三层在哪里。可崔蓉已经死了。知道石函第三层的人,是你崔蕙。你从崔蓉口中逼问出石函位置,然后杀了她,烧了她,自己剁了手指冒充她。你方才在殿上说‘我替太平公主做了七年事,手上沾了七条人命’。那七条人命,是你替崔蓉杀的。崔蓉杀了人,你替她善后。善后善到最后,你把她也善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