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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蕙的脸彻底白了。她退了一步,右手攥紧了布条。狄仁杰继续说:“你在含元殿上替太平公主做事,是因为太平公主答应你,事后让你以崔蓉的身份接手金花令。可你方才把太平公主的局搅了。你把密约纸给了太平,把遗诏给了我。太平公主出宫的时候,看你的眼神不对。她已经知道你反了。你现在出宫,活不过今夜。”
崔蕙站在石狮子旁边,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她跪了下去。“阁老。我反了太平。我把遗诏给您。您救我一命。我带您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藏着太平公主最后的底牌。”
“什么地方。”
“太初宫后园。枯槐底下。虎恪守了三十年的枯槐底下,有一条暗道。暗道通往含元殿椽子底下。太平公主在暗道中藏了一个人。那个人手中有一枚母扣。真的母扣。不是石头的,是铜的。铜母扣上刻着七十七道金花。和太平公主方才呈给陛下的那枚假母扣一模一样。可真的那枚,花心凹点中有一粒铁砂。铁砂能开第三门石闸。太平公主把真母扣藏在暗道中,让一个替身守着。那个替身阁老也认得——她叫阿衡。”
狄仁杰将崔蕙拉起来。“带路。”
崔蕙带着狄仁杰和李元芳从宫城侧门出去,绕到太初宫后园。后园荒草丛生,枯槐歪在墙根,树干中空。崔蕙走到枯槐前,伸手在树洞中摸了一下,摸到一根铁链。她拉了三下,树根旁的泥土中露出一块铁板。铁板掀开,底下是一道石阶。石阶往下走了二十级,进入一条砖砌暗道。暗道尽头是一间石室。石室中亮着一盏油灯。灯旁坐着一个人。阿衡。她手中握着一枚铜扣。扣面上七十七道金花。是真母扣。
阿衡见狄仁杰进来,没有跑。她将母扣放在膝上,抬头说了一句话:“狄阁老。太平公主让我在这里等您。她说您会来。她让我告诉您一句话——‘母扣您拿走。棋盘我留着。紫宸殿里那盘棋,还没有下完。’”
狄仁杰将母扣从阿衡膝上拿起来。花心凹点中果然有一粒铁砂。他将铁砂抠出来,在灯下看了看。铁砂很小,黑亮,一侧有磁吸的痕迹。他抬起头,看着阿衡。
“太平公主让你在这里等。她什么时候说的。”
“昨夜。”阿衡说,“太平公主昨夜从含元殿走后,来了一趟这里。她坐了一盏茶的工夫,把母扣交给我,让我等着。她说——‘狄阁老会来。他会拿走母扣。他会以为我输了。可我没有输。我在紫宸殿里留了一枚扣子。他会看到的。’”
狄仁杰将母扣收入袖中。紫宸殿。太平公主在紫宸殿里留了一枚扣子。他方才在紫宸殿中,只看见三只木匣和那卷黄绫。没有看见扣子。可阿衡说紫宸殿里有扣子。那枚扣子在哪儿?
狄仁杰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方才在紫宸殿中,御座旁的暗屉中放着三只木匣。三只木匣并排放着。匣与匣之间有一道极窄的缝。那道缝中似乎卡着什么东西。他当时没有在意。此刻想来,那道缝中卡的,便是一枚扣子。太平公主把一枚扣子卡在御座暗屉的匣缝里。武则天每日开暗屉,却未必看得见那道缝。
“回紫宸殿。”狄仁杰将母扣攥在掌心,转身朝暗道出口走去。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阿衡。“你替太平公主守了这枚扣子。她给了你什么。”
阿衡笑了一下。“她给了我自由。她说,等我把扣子交给您之后,我便可以走了。我爹在突厥等了我二十年。我要去找他。”她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从狄仁杰身边走过,朝暗道外走去。走到石阶前,停了一步,回头说了一句话,“阁老。太平公主还让我告诉您一件事——她说,‘紫宸殿里那枚扣子,是虎念衡替她放的。虎念衡放了扣子之后,去了东宫。阁老若想知道太平公主最后的底牌,去东宫找虎念衡。虎念衡手里的东西,比母扣值钱。’”
阿衡走出暗道,消失在枯槐后。狄仁杰站在石室中,将母扣和“紫”字扣并排放着。两枚扣子。母扣是铜的,錾七十七道金花。“紫”字扣是紫宸殿的线索。虎念衡放的。虎念衡是太子妃。她在紫宸殿中替太平公主放了什么东西。狄仁杰忽然想起他方才在紫宸殿中,御座旁三只木匣并排放在案上。匣与匣之间的缝隙中卡着一枚扣子。可他没有去抠那道缝。他当时急着出殿。
他转身朝暗道外走去,脚步极快。李元芳跟在身后。两人从太初宫后园出来,直奔紫宸殿。到了殿门口,狄仁杰推门进去。御座旁案上三只木匣还在。他走到案前,伸手去摸匣与匣之间的缝。指尖触到一枚铜扣的边缘。他将扣子抠出来,翻过背面。背面刻着一个字——“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