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身世虚实·紫宸风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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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的手指在竹杖上微微一紧。虎衡与突厥可敦之女。阿衡是虎衡的女儿。不是义女。是亲女。虎衡在突厥娶了可敦——默啜可汗的妻族,一个掌兵权的突厥贵女。阿衡身上流着一半突厥王族的血。虎衡把阿衡送进东宫,不是让她做眼线。是让她做一把钥匙。一把开突厥与李唐之间那扇门的钥匙。

“阿衡知道这件事吗。”狄仁杰问。

“不知道。”虎念衡将真狼牙从枕下取出来,放在案上。牙根中空,塞纸的孔还敞着。“她以为她是百夫长的女儿。虎衡没告诉她。虎衡只告诉了我。虎衡说——‘你若不听我的话,我便告诉阿衡,她娘是我杀的。’”

狄仁杰将真狼牙拿起来,翻过牙根。牙根中塞着一小卷纸,他将纸抽出来展开。纸上只有一行字,是虎衡的笔迹:“阿衡。你娘在突厥。她没有死。默啜把她嫁给了狼齿。狼齿死后,她又嫁给了默啜的侄子。她一直在等你去接她。”

狄仁杰将纸卷慢慢卷回去。虎衡布了三十年的局,拿阿衡当人质,拿虎念衡当棋子,拿狼齿当替死鬼。他让虎念衡以为自己是狼齿的女儿,让阿衡以为自己是百夫长的女儿。两个女孩,一个在东宫做太子妃,一个在太子妃身边做侍女。虎衡拿两个女孩的身世,拴住了东宫、突厥、和太平公主三条线。

“太子妃。”狄仁杰将真狼牙和纸卷并排放好,“虎衡方才在紫宸殿外头跟你说的话,原话是什么。”

虎念衡抬起头。她的眼中有水光,但没有落下来。“他说——‘念衡。阿衡跑了。她跑之前把母扣给了狄仁杰。母扣一给,太平公主便输了。太平输,我便得死。你若要我不死,便去紫宸殿找狄仁杰。告诉他——‘太子妃手中有一样东西,能换虎衡的命。’”

狄仁杰将竹杖在地上重重一顿。“什么东西。”

虎念衡从袖中取出最后一样东西。是一枚铜扣。扣面上錾着金花,花心凹点中嵌着一粒铁砂。和阿衡在暗道中交给狄仁杰的那枚母扣一模一样。狄仁杰将两枚母扣并排放着。一枚从暗道中来,一枚从东宫来。两枚母扣。

“这一枚是虎衡三天前给我的。”虎念衡说,“他说这是真母扣。阿衡给你的那枚是假的。他说——‘你把真母扣给狄仁杰。狄仁杰拿真母扣去开第三门石闸。石闸一开,门后便有人等着他。那人会告诉狄仁杰——‘你拿错了。真的母扣,在太子妃枕下。’狄仁杰便会回来找你。找你的时候,太平公主已经出了神都,去了蒲州。狄仁杰追去蒲州,太平公主在蒲州别业布好了局。狄仁杰进别业,便出不来。’”

狄仁杰将两枚母扣各托在掌心。一枚重,一枚轻。重的铁砂嵌得深,轻的铁砂浮在凹点表面。他将轻的那枚翻过来,用指甲在花心凹点旁的铜面上刮了一下,刮下一层薄蜡。蜡下有一行极小的字:“虎衡制。第七十八枚。”

第七十八枚。裴炎造了七十六枚铜扣,第七十七枚是母扣,藏在九门第三门石闸中。虎衡又造了第七十八枚。他造了一枚假母扣,拿它去骗太平公主,骗虎念衡,骗所有人。真的母扣在阿衡手中,阿衡把它给了狄仁杰。虎衡造了第七十八枚,是要在狄仁杰拿真母扣开石闸的时候,用假母扣把真的换走。换走真母扣之后,虎衡便有了开九门石闸的凭信。虎衡要开石闸。石闸后面有什么?

狄仁杰将两枚母扣并排放回案上。“石闸后面,除了太宗遗诏原件,还有一条路。一条从第三门直通太初宫后园枯槐底下的暗道。那条暗道,虎恪守了三十年。虎恪守的不是枯槐。他守的是暗道出口。虎衡要开石闸,是为了从暗道进太初宫。太初宫后园再往北走百步,便是紫宸殿的后墙。”

虎念衡的面色变了。“虎衡要进紫宸殿。”

“他进紫宸殿,是要拿一样东西。那样东西,他找了三十年。”狄仁杰将两枚母扣收入袖中,站起来,“虎衡在突厥替裴炎守边,可他也在替自己找一条路。一条从突厥进太初宫的路。他找到了。九门第三门石闸后面的暗道,就是那条路。他拿假狼牙骗你,拿假母扣骗太平,拿阿衡骗我。他骗了所有人,只为了今夜走那条暗道进紫宸殿。”

狄仁杰走到偏厅门口,回头看了薛崇简一眼。“薛驸马。你替太平公主铺了三十年路。今夜,你替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