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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处默到刺史府来，本来是要找苏长歌交一份营州送来的兵员清册。

他进府门时手里夹着那卷册子，脚步很快，走到前院廊下时被一个小人拦住了去路。

小兕子站在廊柱旁边，两只手背在身后，仰着头看他：“你跟我讲讲草原上的事。”

程处默停下脚步，低头看她：“你苏叔叔在不在书房？”

小兕子说：“在，但你先跟我讲。你上回说要讲，结果走了。”

程处默想起来了，出征前他随口答应过这丫头，回来给她讲打仗的事，后来一忙就忘了。

他把册子换到另一只手上：“讲可以，但不能白讲，你替我拿一下这个，我手酸。”

小兕子接过册子，抱在怀里，册子比她手臂还宽，她抱得有点吃力，但没撒手。

程处默在廊下的台阶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小兕子也坐下来，册子搁在膝盖上。

程处默开口：“你想听哪一段？”

小兕子说：“先讲马，契丹人的马跑得快吗？”

程处默说：“快，他们从小在马背上长大，马也养得好，跑起来一阵风似的。”

小兕子追问：“那有你的马快吗？”

程处默想都没想：“没有，我的马比他们的快。”

小兕子看着他，眼睛眨了眨：“真的？”

程处默说：“真的，我追他们的时候，要是马不如人家，追不上。

“追不上就抓不着人，抓不着人这仗就白打了。”

小兕子点了点头，像是在认真核对这句话有没有道理，然后问：“那你们打仗的时候怕不怕？”

程处默顿了一下，他没有马上回答，手在膝盖上蹭了一下，才说：“没空怕。”

小兕子问：“为什么没空？”

程处默说：“一打起来，事情多得很，要看前面的敌人往哪边动，要看自己身边的人有没有跟上，要听传令兵喊什么，还要想着粮草够不够。

“脑子全被这些占满了，怕这个念头挤不进来。等打完了，坐下来，才会想起来刚才那一阵其实挺险的。”

小兕子听完，想了一会儿，说：“那打完了才怕，不是更难受？”

程处默被她问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你这丫头，问得还挺准。

“打完了确实有点后怕，但那时候事情已经过去了，后怕也没用，喝碗酒就压下去了。”

小兕子说：“我苏叔叔不喝酒。”

程处默说：“他喝茶。”

小兕子说：“对，他喝茶。”

小兕子又想了想，问：“那你自己上阵打吗？还是站在后头看？”

程处默说：“上阵，我带兵打仗，哪有站在后头看的道理。我冲在前头，兵才肯跟着冲。”

小兕子说：“那不危险吗？”

程处默说：“危险，可是当将军的要是缩在后头，兵就散了。得先自己往前，别人才敢往前。”

小兕子说：“那我苏叔叔呢，他上阵吗？”

程处默说：“他不常上阵，他是管整个的，仗打起来他在府里调度粮草、调兵，跟我们这些在前头的不一样。”

小兕子说：“哦，那他是坐镇。”

程处默看她一眼：“你这丫头懂的倒不少。”

小兕子说：“我苏叔叔说的。”

程处默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