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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城下第一场雪是在夜里，没有人看见它什么时候开始下的。

天亮时小兕子第一个发现了，她睡觉不关窗，只留一条缝，早上醒来觉得屋里比往常亮，坐起来一看，窗纸外面白了一层。

她披上衣裳，趿着鞋跑到窗前，把窗子推开，外面的雪已经积了半尺厚，院里的石桌成了一个白墩子，廊下的栏杆上也堆着雪。

小兕子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回头喊了一声：“下雪了！”

没有人应她，她也不等，自己穿上鞋，连外衫都没系好，推门就跑了出去。

脚踩进雪里，一下就没到脚踝。

小兕子先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抬脚往前走，走一步留一个坑，回头看自己的脚印，觉得好看，又往前跑了几步。

她在院子中间转了个圈，蹲下来捧了一捧雪，团成一个球，托在手里看，雪球不太圆，边上还在掉渣。

她举着雪球往廊下看，李丽质已经站在廊檐底下了，身上披着一件厚袄，手里还拿着一件小袄。

“回来把衣裳穿上。”李丽质说道。

小兕子举着雪球跑回来，跑到廊下，把雪球递上去：“阿姐你看，我团的。”

李丽质接过雪球看了看，又还给她：“团得散，一扔就碎。”

小兕子说：“那我再团一个紧的。”

李丽质把手里的小袄抖开：“先穿上，穿好了再去团。”

小兕子把小袄接过去，套在身上，袖子长出一截，她把手缩在袖子里，又跑回院子里去了。

跑了两步又转回来，仰着头问：“阿姐，这雪是从哪儿来的？昨天晚上我睡的时候还没有呢。”

李丽质说：“天上落下来的，云里攒够了，就往下落。”

小兕子说：“那云怎么知道够了？”

李丽质说：“这个我说不明白，反正到时候它就落了。”

小兕子说：“那它落完了吗？”

李丽质说：“没落完，你看还在下。”

小兕子伸出手接了一片，看它在手心化掉，说：“它一碰到手就没了。”

李丽质说：“手上有热气，一热就化。”

小兕子说：“那它落在雪地上怎么不化？”

李丽质说：“雪地上也是雪，比较冷，它化不了。”

小兕子想了想，说：“那我手上多接几片，攒一堆。”

李丽质说：“攒不住，一会儿就是一手水。”

小兕子说：“那我用碗接。”

李丽质说：“你去接吧，别接满了端不稳。”

李丽质站在廊下看着，没有喊她回来。

小兕子在院子里跑了一阵，开始堆雪。

她堆得很随意，先聚了一堆，又在上头加了一个小堆，堆完退后看了看，觉得不像什么，又上前把上头的小堆拍圆。

她拍了半天，抬头问：“阿姐，我堆的这个像什么？”

李丽质说：“像两个馒头摞在一起。”

小兕子说：“那我把上头这个拍小一点。”她蹲下去又拍了一阵。

拍着拍着，她又问，“阿姐，你小时候堆过雪人吗？”

李丽质站在廊檐下，想了一下，说：“堆过，比这个大，堆在院子里，堆好了还要给它戴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