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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里商船被劫两条，一条被烧，一条被拖走，拖走的那条上有六个船工，至今没有音信。

九月底水军追上那一回，打了半个时辰，箭射完了，船靠不上去，只能退回来，折的七个人里三个是划桨的，四个是放箭的。

日子她是按渔民报上来的集日排的，写完添了一句，说渔民记不清是哪一天，只记得是哪个集日，前后也许差一两天。

苏长歌把信放下，展开那个布卷。

布是一块粗麻布，上面用炭笔画着图，线条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还涂改过。

图上是朝鲜半岛南部的海岸线，画得不太准，但大致的形状能认出来。

海岸线外面标了七八个叉，每个叉旁边用新罗文写了小字，崔信使在旁边一一解释：

这个叉是渔船被劫的地方，这个是商船被劫的地方，这个是水军追上去打了一仗的地方。

每个叉旁边还标了日子，最早的是入秋，最晚的是半个月前。

苏长歌问这图是谁画的、画的时候是怎么问的。

崔信使说：“图上这一条线不是一个人画的，是七个人分开说的。

”王上把他们一个一个叫到宫里问，问的时候不让他们凑在一处，问完了让人把说的都对到一张图上，对不上的地方空着不画。

“所以图上有几处涂改，是后来把说错的那一笔抹了重画的。

“七个人里有六个是南边打鱼的，一个是跑商船的，那个跑商船的记得船从哪个方向来，渔民记得湾在哪儿，两种说法合起来才把叉标到大致的位置上。

“画图的人里有一个姓金的老渔民看清过倭寇的船，那人在半岛南边打了三十年鱼，被追过两回，第二回离得近，看得清楚。”

苏长歌问那个姓金的看清了什么。

崔信使说：“那人讲倭寇的船头翘得高，帆是黑的，帆上画着一个白圈，圈里还有一道横杠。

“船上的人穿短褂，头上扎一条布条，腰里插长刀，弓是短弓，射的是点了火油的箭，箭钉在船板上火就顺着油走。

“那回他们的船离得近，看见倭寇的船上有二十来个人，划桨的十六个，其余的在船头站着，有人喊话，喊的话听不懂。”

苏长歌听到黑帆白圈，想起张顺说的话，这不就对上了。

他没有立刻说，让沈昭把登州那边的卷宗拿来，说要三样：

登州守备的急报、张顺的口述记录、还有前几年登州报上来的海防条陈，条陈要旧的那几份，新的不用。

沈昭去了，抱来一摞，放在案边。

苏长歌把张顺的口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再翻那几份旧条陈。

条陈里有一份是两年前写的，上头提过黄海北段有两条小船劫渔船的事，当时以为是散盗，登州派了两条巡船转了一个月，没找着人，就把这事搁下了。

他把这一份挑出来放在一边，又把登州急报摊在桌上，把新罗的布图铺在旁边，先看急报上标的位置，再看布图上的叉。

急报上只写了黄海中部，没有写具体在哪儿，只能从张顺口述里的日子和风向倒推一个大致的方位。

布图上的叉有日子，一个一个挨着看，看得出最早那个在入秋，最晚那个在半个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