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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是第二天一早动身的。

苏长歌把他叫到书房，交代得很简单：

去登州沿海走一趟，别穿官服，别带兵，扮成收鱼货的客商，在几个渔村待几天，听听有没有人见过倭寇的船，或者知道点什么。

沈昭问从哪儿查起。

苏长歌把桌上的海图推开一格，用手指从登州画到南边，说从登州往南，沿海的村子一个一个走。

北边的村子离被劫的地方近，南边的村子离对马海峡近，两边都问，看能不能对上。

问的时候不要一进门就问倭寇，先做买卖，买卖做成了再问，问得越随便越好，只当是路上闲聊。

沈昭说自己扮客商得有个伙计。

苏长歌说让吴七跟着，吴七在码头干过，会说话，认得几个行里人，扮伙计不用教。

沈昭又问穿什么。

苏长歌看了他一眼，说这一身吏服不能穿，找一身短打扮，粗布的，别太新，太新了不像走江湖的。

身上也别带官府的东西，文书、腰牌、印信一样不许带，只带钱。

沈昭说他箱子里有一身旧的，本来打算扔的。

苏长歌说：“那就穿那身。”

他又交代了三条：一是走几天就回来，最多十二天，十二天不回，府里就派人去找。

二是问出来的话，回来当面讲，不许写成条子交给驿卒带，驿卒带的东西路上丢过两回。

三是万一被人识破，不要硬顶，顺着话往下说，说自己就是收鱼货的，说不清就走，走的时候别回头，回头就露了。

当天下午，沈昭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短袄，底下是黑布裤子，脚上穿一双半旧的布鞋。

吴七比他矮半个头，穿了件灰布褂子，肩上背着一个褡裢。

两人牵了两匹骡子，骡背上驮着几匹粗布和两筐干鱼，算是本钱。

沈昭站在府门口看了看自己的样子，问吴七像不像。

吴七上下打量了一遍，说：“像，就是脸太干净，收鱼货的在海上跑，脸没有这么白的。”

沈昭问：“那怎么办？”

吴七说路上抹点灰，沈昭说：“你抹。”

吴七从地上抓了一把土，往沈昭脸上蹭了两下，又在他衣领上蹭了一点。

沈昭照着马镫上的铜片看了看，把衣领翻过来又看了看，说：“行了，走吧。”

从幽州到登州，走了四天，路上沈昭跟吴七对词。

沈昭问收鱼货的客商怎么说话，吴七说三件事：“看货、压价、问船期；压价要狠，但不能太狠，太狠了人家不卖给你，转身就走，你就没话说了。”

沈昭问压多少，吴七说：“他喊一百，你喊七十，最后八十成交，掏钱的时候慢一点，装出舍不得的样子。

“他不肯降就走，走了他多半会喊，不喊就回头再来一趟，说一句‘我想了想，还是按你的价’，一来一往，他才信你是真做生意的。”

沈昭又问：“村里人问是哪来的怎么答？”

吴七说：“就说是登州城里的，姓沈，做海货生意，别的少说，说多了记不住，前后答得不一样，人家就起疑。”

沈昭说：“我姓沈，真名不能用了，你叫我沈三。”

吴七说行，他叫吴七，这个不用改，码头上叫他吴七的人多，改了反倒生。

第五天到了登州港，两人没有进城，沿着海边往南走。

第一个村子叫沙窝，二十来户人家，靠打鱼和晒盐过日子。

沈昭进村时正是午后，村里人在补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