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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书房里炸开。
青瓷茶杯承受不住这股蛮力,直接在掌心里碎成几瓣。
锋利的瓷片扎进肉里。
割破了掌心的血管。
鲜血瞬间涌出,混着冰凉的残茶。
顺着指缝滴答滴答往下砸。
落在脚下的波斯地毯上,洇出一团暗红色的污迹。
崔家主没有松手。
他任由瓷片扎在肉里,死死盯着那本拼音册子。
一阵透骨的冰寒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世家大族几百年来的好日子,到头了。
那些被他们踩在脚底下的泥腿子。
一旦有了脑子,有了识字的本事。
就会像潮水一样涌向朝堂,把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门阀,活活淹死。
大秦,咸阳城外。
将作少府的炼钢工坊里。
巨大的土高炉喷着黑烟。
热浪把空气烤得扭曲变形。
一个光着膀子的年轻铁匠,手里拿着一张刚印发下来的图纸。
图纸上画着一个复杂的齿轮传动轴。
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篆。
小篆上方,用黑笔标着一行行拼音字母。
铁匠不认识小篆。
但他看着那些字母,嘴里慢慢拼出读音。
“公……差……半……厘。”
铁匠扔下手里的麻布毛巾。
他转身走到那台简易的车床前。
抓起旁边的游标卡尺,卡在一块刚削好的钢柱上。
他不需要那个穿着官服的监工来告诉他该切多少。
他自己看懂了仙界传下来的尺寸规矩。
“加紧切!”
年轻铁匠冲着旁边拉皮带的学徒大吼。
“照着这个数,再车掉一层薄皮!”
工坊里不再有监工拿着鞭子乱抽的呵斥声。
只有铁匠们互相交流图纸尺寸的叫喊声。
大秦的工业机器,终于摆脱了对少数识字文吏的依赖。
开始依靠这群长着茧子的手,自行疯狂运转。
大唐,长安城。
礼部科举考场。
一排排低矮的木桌整齐地排列在大院里。
空气里飘着一股刺鼻的劣质墨汁味和考生身上的汗酸味。
几百个穿着青衫的士子坐在桌前。
他们大多是世家大族出身的子弟,皮肤白皙,双手细嫩。
此刻正摇头晃脑,手里捏着毛笔,在考卷上奋笔疾书。
李世民穿着一身深色的便服。
腰间没挂佩剑。
大唐天子把双手背在身后,放轻脚步,走在狭窄的过道里。
他停在一个考生的桌前。
低头看去。
考卷上的字迹娟秀飘逸,带着一股子脂粉气。
李世民眯起眼睛,看着那行刚写完的诗句。
“春花秋月迎娇露,柳暗花明又一村……”
李世民眉头皱了起来。
两道浓眉拧成了一个硬结。
他转过头,看向另一个考生的卷子。
上面写着洋洋洒洒的骈文,辞藻华丽,全是引经据典的陈词滥调。
远处的宫墙外。
传来一阵沉闷的汽笛声。
“呜——”
那是长安城外,刚刚铺好的铁轨上,蒸汽机车拉着上万斤煤炭进站的声音。
沉重的钢铁车轮碾压着钢轨。
震动顺着地脉,隐隐传到这间安静的考场里。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
冷风灌进肺里,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看着面前这个还在绞尽脑汁凑平仄押韵的世家子弟。
又看了看那些满纸风花雪月的考卷。
大唐的外面,高炉在喷火。
铁道在往前铺,突厥人在火枪下变成了烂肉。
而大唐的朝堂上,未来要选拔出来的,就是这么一群只会吟风弄月的人?
让这群连钢铁都没摸过的酸儒。
去管理那个一天能吞吐几百吨钢水的兵工厂?
去指挥那些拿着复合弩和燧发枪的玄甲军?
去给几千万户百姓算清楚化肥和农药的配比?
李世民觉得胸口一阵发堵。
一股邪火顺着脊梁骨直冲脑门。
他突然伸出手。
一把抓起面前那个考生桌上的试卷。
动作粗暴。
“刺啦”一声,毛笔在宣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线。
扯破了纸张的边缘。
那个世家子弟吓了一跳。
手里的毛笔掉在桌上,墨汁溅在青衫上。
他刚想发作,抬头看见李世民那张阴沉如水的脸。
吓得赶紧闭上嘴,浑身发抖。
李世民双手发力。
把那张写满漂亮诗赋的考卷,用力揉成一团。
揉成一个死紧的纸疙瘩。
指甲抠进纸团里。
“啪。”
李世民把纸团狠狠砸在青砖地上。
纸团弹了一下,滚进角落里的阴沟。
考场里瞬间死寂。
几百个考生停下了笔,惊恐地看着这位穿着便服的皇帝。
随行的房玄龄和魏征跪在过道上。
大气都不敢喘。
李世民抬起手,指着地上那团废纸。
手指微微发抖。
“这群酸儒,治不了大唐的机器。”
李世民的声音压得很低。
却像是一道闷雷,在考场的上空轰然炸开。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房玄龄。
大唐天子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要把旧房子全拆了的狠厉。
“科举。”
李世民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
“必须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