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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泥金折扇掉在平康坊的青石板上。
扇骨断了两根,细碎的竹刺扎进砖缝的青苔里。
卢公子双腿发软。
他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坚硬的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觉得疼。
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湿透的棉花,又沉又胀。
冷风卷过长街。
吹得墙上的黄榜哗啦作响。
榜文上的黑墨大字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铁刀,插在他的肺管子上。
“废明经……考算学……”
卢公子干瘪的嘴唇上下哆嗦,吐出一口带血沫的唾沫。
他双手死死抠着地砖。
指甲断了,血水渗出来,混在青石板的灰土里。
他苦读十年。
三岁背《诗经》,五岁写策论。
家里为了给他请名儒,耗尽了库房里的银钱。
现在全成了废纸。
不远处的几个才子瘫坐在街角。
有人抓起头上的方巾,狠狠砸进水洼里。
有人双手捶打着胸口,喉咙里发出野兽负伤般的干嚎。
十年的心血。
被一道圣旨,生生碾成了地上的烂泥。
时代的车轮从他们身上碾了过去。
没打一声招呼。
三个月后。
大唐,长安城南的一座宅院里。
夜深了。
书房里的油灯跳动着昏黄的火光。
灯芯烧得劈啪作响。
崔家三郎坐在书案前。
这位昔日流连青楼的世家公子,此刻眼窝深陷,两眼熬得通红。
眼白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身上披着一件单薄的长衫,领口敞着,露出两根凸起的锁骨。
书案上堆满了草稿纸。
纸上没有一首诗词。
全画着斜线、方块和带箭头的直线。
崔三郎手里捏着一根秃笔。
笔尖在纸上重重划下一道横线,墨汁洇透了纸背。
“重力向下,沿斜面的分力……”
他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
声音沙哑得像拉破的风箱。
“小车下滑的加速度……”
他咬着后槽牙。
脑子里那根弦绷得死紧。
他算不出来。
那个代表摩擦因数的希腊字母,像是一只长着獠牙的虫子,在他的视网膜上爬来爬去。
崔三郎猛地抓起一把自己的头发。
双手用力往外扯。
头皮传来撕裂的钝痛。
几根黑发连着带血的毛囊,被生生拽了下来,掉在试卷上。
“算不对!又是错的!”
他一拳砸在书案上。
青铜砚台跳了一下,黑墨溅在他的下巴上,像是一块难看的胎记。
他抓起那张草稿纸,揉成一团。
狠狠砸在墙上。
纸团掉进角落,那里已经堆了半米高的废纸。
“大郎,喝口参汤吧。”
老管家端着托盘站在门外,声音发颤。
崔三郎没理他。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在长衫上胡乱抹了两把,擦掉手心的冷汗。
又抽出一张崭新的白纸。
“再算。”
他咬着干裂的下唇,牙齿陷进肉里。
不考这劳什子的物理,崔家就再也拿不到紫袍金鱼袋。
大唐的朝堂上,就没有他们说话的地方。
命根子被人捏住了。
再痛苦,也得把这些西洋符咒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大秦,咸阳城。
普通的土屋里,泥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
木桌上点着一盏豆油灯。
一个农家子弟正趴在桌上。
他没有纸笔。
面前是一个装满细沙的浅木盘。
他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树枝。
嘴里念念有词。
“氢氦锂铍硼……”
“碳氮氧氟氖……”
发音怪异,咬字生硬。
像是在念一种失传的黑魔法咒语。
他拿树枝在沙盘上划出一个个元素符号。
h,he,Li。
画到第六个。
他卡壳了。
农家子弟咽了口干沫,双手握拳,死死抵着自己的额头。
脑袋里一片空白。
碳的符号是什么?
他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
“啪!”
脸颊瞬间浮起五道红指印,火辣辣地疼。
他没觉得委屈,只觉得一阵心慌。
大秦军中定下了规矩,能背全这周期表的,直接提拔为什长。
这可是跨越阶层的云梯。
他重新抹平沙盘,拿起树枝,从头开始背。
不仅仅是大秦和大唐。
整个万朝时空,全陷入了这场疯狂的理科内卷之中。
大明,京城东市。
铁匠铺门前的火炉烧得通红。
热浪把空气烤得扭曲。
铁匠老张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一条脏兮兮的毛巾。
他手里举着一把几十斤重的大铁锤。
“当!”
重重砸在通红的铁锭上。
火星四溅。
放在往日,那些穿着绫罗绸缎的读书人,路过这儿都要捏着鼻子绕道走。
嫌弃这股子刺鼻的铁锈味和汗酸味。
但今天。
铁匠铺外头,挤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