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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穿着蜀锦长袍的世家少爷,手里提着两只流油的烧鹅。
还有人捧着十两重的银锭。
他们规规矩矩地站在火炉边。
热浪把他们的脸烤得脱了一层皮,红通通的,直冒汗。
没人敢擦。
没人敢用袖子去扇风。
“张师傅。”
一个王家少爷弯下腰,双手把烧鹅递过去。
他嗓音发干,透着十二分的讨好。
“您受累,给讲讲这定滑轮和动滑轮的玄机。”
“那试卷上画的轱辘,小人实在想不通它为何能省力。”
老张停下铁锤。
把锤柄靠在铁砧上。
他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抹了一把胸口的黑汗。
没有接那两只烧烤。
他斜眼看着这个平时鼻孔朝天的王家少爷。
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想不通?”
老张指着火炉上方吊着的一个粗糙滑轮组。
那是他刚照着天幕上的图纸自己拼出来的起重工具。
“绳子绕一圈,吃一半的力。”
老张粗着嗓子开口。
“这叫受力分解。”
“你们这些读书人,天天捧着破纸片子瞎琢磨。”
“来,拉一把这根绳。”
他指着垂下来的一截麻绳。
“自己感受一下重量是怎么没的。”
王家少爷赶紧把烧鹅塞给旁边的随从。
他伸出那双没干过重活的白嫩双手。
死死抓住粗糙的麻绳。
手心瞬间被磨出一条红印。
他用力一拽。
几百斤重的废铁块,居然顺着滑轮缓缓升了起来。
王少爷倒吸了一口冷气。
眼睛亮得吓人。
他松开手,赶紧掏出怀里的炭笔,在手心疯狂记下受力的方向。
各大书院,早就改换了门庭。
白鹿洞书院的牌匾被摘了下来。
扔在后院的杂物堆里,沾满了泥巴。
换上了一块崭新的木牌。
“江南物理算学讲堂”。
大堂里。
白胡子老山长站在讲台上。
他手里拿着一本《论语》,手抖得翻不开书页。
底下坐着几百号学生。
没人抬头看他。
所有人都在低头画着圆规,量着角度。
一个学生突然站起来。
手里的木尺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山长!”
学生盯着他,眼神里透着一股急切的烦躁。
“这斜坡上的滑块,受重力和支持力。”
“若是加上风阻,这落地的时间该如何列式?”
老山长张着嘴。
满脸涨得紫红。
他哪里懂什么风阻。
他一辈子只教过“仁义礼智信”。
“这……此乃奇巧之术,非君子……”
老山长的话还没说完。
“碰!”
底下的学生不耐烦地把砚台砸在桌上。
墨汁飞溅。
“山长若是不懂,便退下吧!”
“科举不考君子!只考这滑块落地的时辰!”
“别耽误我等前程!”
老山长倒退了两步,后腰撞在黑板上。
他手里的《论语》滑落。
掉在地板上。
大明最顶尖的儒学大师,在一道高中物理题面前,彻底失业。
现代。
废弃重型机械厂的车间里。
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巨大的冲床狠狠砸下,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冷白色的工业灯管照亮了整个厂房。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的醇厚味道,还有金属切削产生的高温焦味。
苏烨坐在二楼用玻璃隔出来的办公室里。
他靠在黑色的皮质转椅上。
双腿交叠,搭在办公桌的边缘。
电脑屏幕亮着。
万界天幕的后台数据像绿色的瀑布一样疯狂滚动。
各项代表着科技启蒙、知识普及的进度条,一路狂飙。
他端起手边的一杯冰水。
冰块撞击玻璃杯壁,发出清脆的当啷声。
喝了一大口,冰冷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
带走了一身的疲惫。
苏烨转过头。
目光越过办公室的玻璃窗。
俯视着下方庞大的车间。
厂房里,机床在运转,传送带在滚动。
一批又一批的特种钢材被切割,被锻压。
大秦的铁路图纸,大唐的火枪零件,大明的高炉配件。
正在这台现代工业机器的吞吐下,源源不断地化作现实。
他转回视线,重新落在电脑屏幕上。
看着那些在深夜里揪着头发死磕物理题的书生。
看着那些被推上神坛的古代铁匠。
苏烨扯起嘴角。
露出一抹冷硬、深邃的笑意。
他伸手握住鼠标。
大拇指在侧键上轻轻一按。
“啪。”
显示器屏幕暗了下去,化作一片纯粹的黑。
窗外,车间机器的轰鸣声如同海啸。
苏烨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漆黑的屏幕。
知道。
一个超越了历史维度,用钢铁、火药和科学逻辑缝合在一起的超级华夏工业共同体。
在这一刻。
已经彻底成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