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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
黑色的塑料麦克风在苏烨手里发出一声脆响。
塑料外壳不堪重负,被他捏得微微变形。
他单手拎着金属软管。
左手抬起,把挡在前面的扶苏往后拨了半步。
蓝白校服的布料摩擦着他的灰夹克。
阶梯教室顶部的空调风口正往下呼呼灌着冷风。
冷气打在苏烨的额头上。
几百双眼睛盯着这个突然站出来的男人。
前排那个做记录的女生,手里的水性笔悬在半空,一滴黑墨砸在白纸上。
苏烨没看台下的学生。
他举起麦克风。
指节在黑色的金属网罩上用力弹了两下。
“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顺着教室四周的音响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他说得没错。”
苏烨开口了,声音带着一股生铁摩擦般的干涩。
“在那个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拿着青铜片子互砍的年代。”
“集权就是一剂猛药。”
“把全天下的粮食和壮丁死死捏在一只手里,才能挖出运河,修出长城。”
“才能让华夏这块地盘,没被塞外的马蹄子踩成一滩烂泥。”
扶苏紧绷的肩膀往下沉了半寸。
大秦长公子双手背在身后,手心里全是湿冷的汗水。
他以为苏烨要当众扒掉大秦的皮。
没想到,这个向来毒舌的后世人,竟然接住了他的话。
苏烨转过头。
目光冷硬,像两把凿子,直逼扶苏的脸。
“但药就是药。”
苏烨声音转冷。
“吃多了,是会死人的。”
他一把将麦克风从底座的卡扣里扯下来。
拖着一根长长的黑色橡胶线,大步走下两级台阶。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空旷的踏步声。
“集权有个致命的死穴。”
苏烨站在过道中央。
“权力腐败定律。”
大秦,咸阳宫。
嬴政正抓着一个新换的陶碗。
听到这句话,他端水的手顿在半空。
大秦始皇帝盯着天幕。
胸腔里的心跳慢了半拍。
“没有制约的权力,就像一辆没有刹车的马车。”
苏烨举起麦克风。
“遇到个脑子清楚的明君,那是盛世。他能拽着缰绳带你们往前狂奔。”
“可要是遇到个脑子进水的昏君呢?”
苏烨手指猛地指向虚空。
穿透天幕,直接点在咸阳宫的青砖上。
“嬴政,你觉得自己神文圣武,能镇得住场子。”
苏烨冷笑出声。
“但你能保证你生出来的儿子,个个都像你一样脑子清醒?”
“你那个好儿子胡亥。”
“上台没几年,把你大秦的宗室杀了个干干净净。”
“把你攒了一辈子的家底,几下就败成了一地黑灰!”
“当啷!”
嬴政手里的陶碗砸在青铜案几上。
温热的水泼在手背上,烫出一片红印。
他没去擦。
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里衣死死贴在脊背上。
胡亥。
大秦二世而亡的根子。
嬴政大口喘着粗气,双手抓紧了案几边缘。
木刺扎进指甲缝里。
是啊,他能管得住自己,他管得住胡亥那个蠢货吗?
“还有大明。”
苏烨没停下。
他的声音越来越重,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
“老朱家真出人才。”
苏烨把橡胶线甩在地上。
“有二十多年不上朝,躲在后宫炼丹吃铅汞的。”
“有天天拿刨子锯子做木匠活的。”
“还有一个被瓦剌人抓去当俘虏,回来还要杀忠臣的叫门天子。”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双手死死抓着龙椅的雕花扶手。
干瘦的手指用力过猛。
指甲齐根折断,殷红的鲜血渗出来,涂在明黄色的木纹上。
老朱胸口像压了一块几百斤的磨盘。
喘气都带着拉锯般的杂音。
他废了丞相。
把大明的权力死死收拢在皇帝一个人手里。
他以为只要老朱家的人勤政,大明就能万世太平。
结果呢?
天幕里报出来的这些荒唐事,像是一个个大嘴巴子,狠狠抽在他这个开国皇帝的脸上。
“把一国之运,几千万人的身家性命。”
苏烨环视着教室里的几百个学生。
“全系在一个人脑子上。”
他咬着后槽牙。
“这是人类历史上最荒唐的赌博!”
“赢了叫圣恩浩荡,输了就是伏尸百万。”
“基因这东西是个盲盒,谁敢保证代代出明君?”
“只要抽中一个废柴,整个民族就得陪着他一起下地狱!”
随着苏烨的话音落下。
天幕的画面猛地一闪。
跨越了漫长的时空。
大明末年。
崇祯十七年。
北京城,煤山。
冷风像刀片一样,刮过光秃秃的树枝。
发出凄厉的呜咽声。
崇祯皇帝朱由检披着一件破烂的蓝色袍服。
袍子上沾满黑泥和血污。
他披头散发,头顶的网巾早就跑丢了。
灰白的乱发在冷风里胡乱飞舞,糊住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右脚的靴子跑丢了。
光着的脚底板踩在尖锐的碎石块上。
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口子。
暗红色的血蹭在煤山干燥的黄土上,混着泥沙结成硬块。
崇祯手里死死攥着一条白绫。
粗糙的白绫布料勒得他手心生疼。
他站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
山下,内城的火光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