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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深处那扇被灵纹禁制封锁的门在散修们全部撤离后约二十息的时刻，从内侧被推开了。

门缝中渗出的灵压先于门完全打开之前便已经涌了出来——虚神境初期的压迫感带着一种极为干燥的、像是被高温反复烘烤过后的灼热气息。

叶泠然站在大厅入口处的阴影中，在那股灵压触及她护体真元之前已经向后退了数丈，缩地成寸将她的身形从大厅正中央移到了通往地面的通道拐角处。

她靠在拐角的岩壁上没有继续后撤，而是先把青冥剑横在身前，剑尖朝下指向地面，星辉共鸣域在剑身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光晕。

那扇门完全敞开了。从门后走出来的身影穿着墨绿色长袍，身形高大枯瘦，面容被兜帽遮去了大半，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干裂的嘴唇。他的周身环绕着一层暗红色的热浪，那股热浪在他经过的路径上将地面上的碎石和尘土烤得微微变色。他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石台和被切断的主阵纹，停在了那些残留的断线末端上，停留了大约两息。然后他缓缓地转过头，朝着叶泠然所在的通道拐角方向望了过来。

你做的？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很长时间没有说话的人开口时那种沙哑的、被磨损过的音色。

叶泠然没有回答。她的身形已经在拐角阴影中贴着地面重新移动了位置，从通道左侧无声地换到了右侧，天罡步的连续转折让她的移动轨迹在狭小的空间中被分割成数段不连续的残影。她可以正面和这个虚神境初期交手，如果她的真元储备还在全盛状态的话。可经过旧宅一战和矿洞中制服三人的消耗之后，她的丹田中只剩下约五成左右，此时硬拼虚神境的胜算极低，更可能的结果是她被拖住、然后四公主的其他手下沿着痕迹追过来。她需要的是一个足够大的干扰来制造逃脱的窗口。

那虚神境修士朝着她藏身的方向迈出了两步。热浪随着他的步伐向前推进，通道中的温度在这两步之间骤然上升了十几度，两侧岩壁上渗出的微量潮气被蒸腾成白色的水雾。叶泠然在感觉到那股热浪逼近的同时已经退出了通道，沿着岔道向矿洞更深处方向疾掠——她故意朝与散修们撤离方向相反的位置移动，引导着他往深处追，给那些已经逃出去的俘虏留出更多时间。

热浪在她身后紧追不舍。那位虚神境修士的速度比她预想的更快，他追入岔道时脚下的岩面被高温烤得发出细微的崩裂声响，他掌中凝聚的暗红色灵光正在膨胀成一道射线的雏形。叶泠然在岔道第三个弯道处停了一步，飞快地扫了一眼两侧的岩壁——这处矿洞在被废弃前曾经有过一套简陋的灵脉引导阵纹嵌入墙壁中，虽然年久失修阵纹早已断裂，可阵纹核心处那根嵌在岩壁中的引导石柱依然完整。她用青冥剑的剑尖挑动了那根石柱一侧的松动的阵纹节点，那道节点在断裂的阵纹网络末端产生了一次微小的灵力回流，将残留在阵纹中的最后一缕能量导向了岔道顶部的岩层。

碎石开始从头顶剥落。不是大面积的崩塌，只是几块拳头大的石块和大量灰尘同时落下，在岔道中段形成了一片短时间的视觉屏障。那位虚神境修士在灰幕中挥掌驱散了落石，可当他穿过那片区域的余波时，岔道后方已经没有了叶泠然的踪迹。她穿过那道短时灰幕的掩护进入了侧壁一条天然裂缝，从裂缝中钻出之后绕过了矿洞主体区域，沿着一条更窄更陡的排水裂隙爬回了地面。

夜风在她从裂隙口探出上半身的瞬间迎面吹来，将她衣袍上沾着的灰尘和碎石渣一并吹落。她翻身站在废弃矿洞外侧的碎石坡上，回头望了一眼矿洞方向——那阵从深处涌出的热浪已经平息了，洞口处没有追兵跟出来，大概虚神境修士在核查完矿洞内部损失之后需要先将消息报上去才能做下一步的行动。她沿着碎石坡向远离矿洞的方向奔出百丈，确认无人追踪后才放慢了速度，在一条干涸的溪谷底部找了一块背风的石头靠着坐了下来。

她把青冥剑放在膝上，闭目调息了片刻，确认丹田中的真元稳定在了四成左右。那些被救出的散修已经顺着南边那个方向跑远了，从地面的脚印和灵光残留来看，他们中有不少人虽然虚弱但还能移动，只要不被拦截住应该能活着逃出这片区域。她松了口气，站起来沿着溪谷向南走了约一个时辰，在一处镇外的小树林中停了下来。她在林间找到一株树干粗壮的老树，靠着树干坐下，用仙灵珠的灵力缓慢恢复了约莫两成真元，感觉到自己的状态勉强重新回到了可以应对普通战斗的程度，才重新整了整衣袍，把青冥剑上沾的尘土擦干净了。

柳小昭在第二天清晨的城郊找到了她。那姑娘从草坡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张望了一圈才跑过来，袖口上还沾着几片草叶，显然是从青石城那边一路追着足迹赶来的：听说城北矿洞那边昨晚乱了，跑出来不少人，墨袍子的人在那边搜了一整夜没搜到人。有人看见你从那方向出来——你没受伤吧？

叶泠然摇了摇头：矿洞里关着的散修都放走了。那个虚神境的追了一段，被我甩掉了。

柳小昭看了她片刻，然后蹲在她旁边靠着一棵树坐下来，从怀里摸出两块用油纸包着的干饼递了一块过来。先吃。吃完再说。她咬了一口饼含混不清地说，四公主那边这下真要急眼了。你打了她的人、毁了她的据点、放跑了几十个耗材——她不会像六殿下那样自己跑来找你打了。她应该会动真格的了。

叶泠然接过饼咬了一口，目光落在远方青石城方向的晨雾中。晨光正从东边的山脊线后面漫上来，将树林间的薄雾染成一片温润的金色。她嚼着饼想了想，然后说：柳小昭，你知不知道那些被四公主抓走的散修还会被关在什么地方？

柳小昭嚼饼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转头看着叶泠然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我听说城西还有一处据点。不过那地方比矿洞更麻烦，守备更多，而且更靠近四公主行宫。她把干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饼渣，你真打算继续管这事？

叶泠然把最后一口饼吃完，拍了拍手，站起身将青冥剑重新挂好。晨光从林间斜斜地照进来，在她握着剑鞘的手指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她没有回答柳小昭的问题，可她的脚步已经朝着城西的方向转了过去。柳小昭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和泥土，快步跟上了她的步伐，和她并肩走在晨光里的林间小路上。两个人在晨雾中走了一会儿，路过一条田间小径的时候柳小昭忽然说：城西那个据点的位置，我知道一个大概的方向，可要靠得更近些才能看清楚。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像是被晨间的薄雾压低了几个音阶，可步子没有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