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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帷帽女子落下一颗黑子，你被悬赏的事——赏金是从四公主的私库中出的，那些接了悬赏的散修和宗门弟子追着你跑，是因为有利可图。这笔悬赏我不会替你撤。你得自己想办法解决。

叶泠然看着棋盘上那颗刚刚落下的黑子，说：为什么四公主的事你管，悬赏的事你不管？

帷帽女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风吹过铜铃时发出的尾音。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你该下的棋下完了。再下一手，你就赢了。

叶泠然低头看棋盘。她方才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白子已经悄然形成了一条绵延中腹的联络线，而黑子被分割成了几处互不相连的孤棋，白子的优势已经确立。她拈起一枚白子放在棋盘中央，落下时整片棋面忽然空旷了一瞬，像是所有的棋路在那一手之后都被理顺了。她的棋子落在了一道极细的日光中，像是整片桃林的光芒都在那一点上停了下来。

帷帽女子站起身。她的粉色裙摆从石凳上滑落时拂过地面上的花瓣，带起几片桃花飘向空中。她朝亭外走了两步，站住，偏过头来透过纱帘看了叶泠然一眼。东华仙国西境的青鸾峰上有一处试炼之地，各宗门的年轻弟子可以去。那里的奖励有助于虚神境的晋升。你若要去，记得把悬赏的人先甩掉再去。她的身形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变得淡了，先是轮廓变得模糊，然后是颜色被背景中的桃花融化，最后她站立的位置只剩下一片被风吹起后缓缓落回地面的花瓣。

叶泠然坐在亭中看着那片花瓣落定，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棋盘。棋盘上的棋子不知何时已经被拂回了棋罐中，石面光洁如镜，只剩下棋盘纹路在午后的光线下静静地铺展着。亭外的桃花依然在飘落，风从林间穿过时带来的花香依然清甜。她把青冥剑从膝上拿起，站起身，沿着青石小径走出了桃林。走出林子之后她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只有那片覆盖着碎石的荒坡和野草，哪有什么桃林亭阁，连一丝花香都没有剩下了。

两天之后，城西那座据点的墨袍弟子被撤走了。消息传得很快——有人说东华皇室那边有人发了一道旨意，四公主的人手被调回行宫闭门不出，所有外派的墨袍弟子全部召回。那些被关押的散修被分批放出，在城郊的荒野中相互搀扶着走散了。叶泠然没有亲眼看见那些散修被释放的场面，可在经过城西外围时她遇到了几个正在路边歇脚的散修，其中一个认出了她——声音沙哑地说着是你，那天晚上是你……叶泠然没有停步，只是放慢了脚步从他们旁边走过，在他们道谢的话追到她身后之前已经走远了。与此同时，她发现悬赏追杀她的人并没有减少太多。四公主的墨袍弟子被召回了，可那些接了悬赏的宗门弟子和散修依然在暗中搜寻她的踪迹，有一两个甚至在青石城周边的镇子中出现了她画像的复制拓片贴在墙上，

叶泠然在接下来的几天中绕了几条远路，尽量避免经过人流密集的区域。她在经过一座小镇时听人议论起青鸾峰试炼的事——东华仙国西境的青鸾峰每三年开启一次试炼，面向各大宗门的年轻弟子和通过资质考核的散修开放，试炼内容据说包括阵法闯关、同境对战和某种考核心境的东西，通过者能获得有助于突破虚神境的灵材和功法。虽然各宗门的顶尖弟子都会出现，但也有不少散修会去碰运气，能进前十名就足以得到不错的资源。

叶泠然停下脚步听了一阵。她从那些议论中得知青鸾峰的试炼还有约莫半个月就要开始报名了，报名截止前需要提前到山脚处登记。五殿下会去——据说他去年在试炼中排名第七，今年打算冲进前三。还有其他宗门的几位顶尖天骄，包括太虚观的年轻核心弟子。

叶泠然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她目前的积累已经足够让她触碰到天人境后期的边缘，可她缺少一次足够好的机缘来推她跨过那道门槛。青鸾峰的奖励如果确实与虚神境晋升相关，那值得她去一趟。悬赏她的人在持续追踪，可试炼本身就是封闭区域，一旦进入试炼范围，外面的追杀者就进不来了。她可以在这半个月内尽量甩掉尾巴，然后以散修身份报名青鸾峰的试炼。

她转头朝着青鸾峰所在的方向走去，脚步比之前快了一些。桃花亭中那位帷帽女子说了，四公主的事她会处理，可悬赏的事得她自己解决。她已经解决了矿洞的事、放走了那些被囚禁的散修，如今四公主的人马也被调走了。悬赏还在，可那些接了悬赏的人中大部分修为在天人境中期及以下，只要她不主动踏入陷阱，甩掉他们并非做不到。

她在五天后到达了青鸾峰山脚下的报名点。山脚下搭着一排简易的木棚，挂着各大宗门标志的旗帜在风中翻卷。报名点的修士看了她的散修身份和修为记录之后核实了她的灵压，确认她符合参赛条件便在册子上登记了名字。叶泠然接过自己的参赛令牌时，抬头看了一眼青鸾峰上方那片笼罩着淡淡灵光的天幕——试炼场地的入口就在山中，从外面感知不到里面的情况，可那股透出的灵压波动沉稳而古老，里面藏着的东西品级不会低。

她在山脚处的散修临时营地里歇了一晚。第二天清晨，她被报名的修士引到一处宽阔的广场上。广场上已经聚满了人——各宗门的弟子穿着不同颜色的衣袍，散修们则混杂在队伍中，彼此之间保持着一道道无形的距离。叶泠然在人群的后方站定。她扫了一圈周围的人，看见了几道熟悉的身影：五殿下站在广场前排东侧的位置，穿了一件不同于在土路上那身暗紫色的银灰色长袍，正在和旁边的人低声交谈；太虚观的一名弟子站在广场另一侧，身姿挺拔如松，叶泠然注意到他的修为灵压在天人境巅峰，周身流转着一层古朴而凝实的灵光，那灵光的纹路结构和她在斩仙岭外围见过的白玄清施展仙龙吟时的残余气息有几分相似。太虚观的核心弟子——也许掌握了残缺的上古仙术仙龙吟，也许还有那招万古冰封。

广场上的空气中浮动着一种互相打量和试探的微妙气氛。叶泠然收回了目光，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块木质令牌，又抬头望了一眼青鸾峰上方那片被灵光笼罩的天幕。她想到桃花亭中那片飘落的棋子和帷帽女子离去后空荡荡的石桌，把令牌握紧了一分，然后抬脚跟着人群朝试炼入口走去。她的目标不高，能进前十就行。可她也知道在试炼中碰上那些掌握了上古仙术的对手会是什么局面，她需要每一次交手都稳着来。入口处的灵光在她经过时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她走进去的时候感觉周围的光线骤然变得深了几分，山外的风声和人声都在那道灵光闭合的瞬间被切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