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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后头进门的祁苍珩神色自然得很，径直在罗汉榻上坐下，指了指案上那摞折子，“前头那十几本是江南水患和夏税的折子，朕批了一半，拿来让你瞧瞧有没有疏漏。”

“不是说好了往后前朝的事少找我？”玉梦娇嘴上抱怨着，人却已经走过去坐到他对面，顺手抽起了最上头那本蓝皮折子，“怎么，离了我这半吊子军师，陛下的朱笔还提不起来了？”

“提得起来，就是没你在边上看着，心里不踏实。”祁苍珩头也不抬，拿起朱笔在纸上落下一个批字，顺脚在桌下碰了碰她的鞋尖，“快看，看完早些歇息，承安明儿一早还得过来背书呢。”

玉梦娇抿唇一笑，不再多言，拿过另一支笔，顺着折子上的字迹细细看了下去。

殿内烛火通明，两人隔着一张小几各自落笔，偶尔低声商议两句，外头更鼓敲过三声，依旧安稳妥帖。

立夏过后，坤宁宫后头的紫藤花架开得正盛。

祁跃一个人蹲在石桌底下，手里捏着两根草棍，百无聊赖地斗蛐蛐。

“承安，趴地上做甚？仔细衣裳滚脏了。”玉梦娇刚放下手里的农桑账册，一抬眼便瞧见儿子撅着屁股的模样。

祁跃丢下草棍，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星子，叹了好大一口气，“娘，舅舅去翰林院修书了，顺子叔叔要当差，父皇也没空理我，这偌大个皇宫，就我一个小孩儿，太没劲了。”

“没劲？”玉梦娇挑眉，“太傅昨日留的十张大字写完了？”

“早写完了！”祁跃两只小手背在身后，仰起小脑袋，“太傅讲的那些书，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娘，要不您再给我生个弟弟妹妹？或者……让舅舅早点成亲，生个外甥给我玩？”

玉梦娇气笑了，伸手在他脑门上轻弹了一下，“阿澈才十几岁，你倒操心起他的婚事了，嘴碎成这样，跟你父皇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正说着，身后忽然传来祁苍珩的大笑声，“小兔崽子又编排朕什么呢？”

他一把抄起跑过来的儿子，悬在半空颠了颠，“觉得无聊了？”

“父皇！”祁跃蹬着腿，“真没人跟我玩，那蛐蛐斗来斗去，左边输了也是它，右边赢了也是它，傻得很。”

祁苍珩把儿子放下，转头看向玉梦娇，“昨儿傅太傅也跟朕提了，承安今年四岁有余，开蒙早，心智又比寻常孩子活络，是该给他寻几个伴读入宫了，整日一个人关在文华殿，不是好事。”

玉梦娇递了杯温水过去，若有所思，“伴读？朝中那些公卿勋贵，怕是早就盯上这些位子了吧？”

“何止盯上。”祁苍珩冷哼一声，“今儿早朝，宗正寺和吏部那几个人，拐弯抹角塞了七八份折子，全是夸自家孙子如何聪敏好学、知书达理，朕瞧着都嫌酸。”

玉梦娇在他身侧坐下，轻声道，“这伴读可不能由着他们塞，家世不论高低，首要的是孩子心性纯善、规矩踏实，若是挑了些满脑子争名夺利、拉帮结派的世家子进来，教坏了承安不说，后患无穷。”

他们之所以一直没选伴读，便是因为此事。

“朕也是这意思。”祁苍珩屈指在桌上敲了敲，“朕已让人暗中查了一圈，敌国细作、暗通款曲的人家，连递折子的资格都没有，不过这人选嘛，依你看，定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