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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千代田区。
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大会议厅里,人头攒动。
几百名来自亚洲各地的记者挤在台下。长枪短炮架在三脚架上。
闪光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白色的强光连成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
大厅里开着充足的暖气。空气中混着咖啡味和劣质香水味。有些闷人。
主席台上铺着红色的天鹅绒桌布。
黑田坐在正中间。
他是大和洋行的前任副社长。渡边一郎破产跳楼后,他接手了剩下的几个烂摊子。
黑田穿着一套深蓝色的条纹西装。头发抹了发蜡,往后梳得一丝不苟。
他拿起桌上的玻璃水杯。喝了一口冰水。
水太凉,他皱着眉头咽下去。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放下水杯。杯底磕在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黑田旁边,坐着一个胖乎乎的韩国人。
这人叫金正宰。韩国大洋水产集团的执行董事。
金正宰转着手里的一支万宝龙钢笔。笔帽上的白星标志反着光。
“各位记者朋友。”
黑田凑近面前的索尼麦克风。
音响里传出一声刺耳的啸叫。滋啦。
黑田往后仰了一下脖子。技术员赶紧把音量推子往下拉了拉。
“今天把大家请来。是宣布一件改变亚洲水产格局的大事。”
黑田用日语开口。旁边的同声传译快速翻成中文和英文。
台下的记者竖起耳朵。录音笔全往前递。
“过去的大半年。”黑田双手交叉,压在桌面上。
“深蓝财阀用野蛮的手段,破坏了市场的正常定价。”
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凸出一块。
“他们那个姓陈的董事长。是个只懂暴力的渔霸。”
台下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一个中国记者站起来。椅子往后倒,哐当砸在地上。
“黑田先生!深蓝财阀的品质远超你们!这是正当竞争!”
记者涨红了脸,大声反驳。
黑田冷笑一声。
他伸手扯了扯勒紧的领带。
“正当竞争?他陈牧海现在人在哪?”
黑田身子前倾,对着麦克风。
“五个月了。整整五个月,他没有露过一面。”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业界都在传。深蓝的资金链早就断了。陈牧海躲起来不敢见人。外界把他这种当乌龟的行为,看成是从容。真是个笑话。”
金正宰停下手里的钢笔。
他凑向属于自己的那个麦克风。
“所以,大和洋行和我们韩国的三家水产巨头。今天正式结盟。”
金正宰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日韩渔业联盟,今天成立。”
会议厅里瞬间炸了锅。
闪光灯闪得更密了。像是一场雷暴。
“我们已经集结了三百艘远洋捕捞船。”
黑田拔高了嗓门。声音在会议厅的穹顶回荡。
“满载十万吨冰鲜海产。雪蟹、三文鱼、甜虾。”
他越说越激动。双手拍在桌子上。啪。
水杯里的水晃荡出来,洒在红色的桌布上。洇出一小团深色的水渍。
“我们将以低于市场价一半的价格。全面进入中国沿海。”
黑田死死盯着台下那个中国记者的镜头。
他猛地站起身。
身下的椅子滑开,摩擦羊毛地毯,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牧海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黑田挥舞着右拳。
“深蓝只是一个虚张声势的空壳!海洋的霸权,将重回我们手里!”
发布会结束不到一个小时。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了整个亚洲商界。
东海公海上。
海风呼啸。白色的浪头砸在钢铁船体上,碎成一团团水沫。
三百艘涂着不同油漆的远洋渔船,排成几个庞大的编队。
烟囱里冒出滚滚黑烟。遮天蔽日。
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这些船的冷库里,塞满了从各处低价收购来的次级海鲜。
品质一般,但胜在量大、便宜。
它们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浩浩荡荡地压向中国漫长的海岸线。
这帮人算准了时机。
深蓝财阀目前处于陈牧海不理朝政的空档期。
楚天阔和苏若冰要稳住庞大的内部盘子,根本无暇分心组织大规模的海上阻击战。
东极镇。恶魔礁水下生态城。
深海五十米。
这里的安静与海面上的喧嚣截然不同。
水流在钛钢玻璃外缓慢涌动。
一群发光的蓝色水母,拖着长长的触须,慢吞吞地游过。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
温度恒定在二十四度。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薰衣草香味。
沈幼微走在长廊上。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纯棉孕妇装。脚上踩着一双软底防滑拖鞋。
拖鞋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九个多月的身孕,让她的肚子大得惊人。
双胞胎的重量压在脊椎上。她走路有些吃力。
一只手托着后腰,一只手扶着玻璃墙壁。
玻璃有些凉。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精神了一点。
陈牧海走在她身侧。
他穿着灰色的家居服。双手虚扶着沈幼微的胳膊。
神经紧绷。
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盯着她脚下的路。生怕她踩到什么东西滑倒。
“你别这么紧张。”
沈幼微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
她脸色红润。被安胎液养得极好。
“吴老昨天才查过。预产期还有半个多月呢。”
她伸出手指,戳了一下陈牧海紧绷的腮帮子。
陈牧海没躲。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捏在掌心里。
“双胞胎容易早产。医生的话只能听一半。”
他嗓子有点哑。这几天他半夜总醒,盯着她的肚子看半天。
睡眠不足,眼底带着几条红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