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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第一声中气十足的啼哭刚落。
这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金属防爆门。在走廊的羊毛地毯上方回荡。
声音很亮。带着一股子撕裂空气的野性。
走廊里的死寂瞬间被打破。
陈牧海靠着钛钢墙壁。
他浑身猛地一颤。后脑勺撞在金属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咚。
他没觉得疼。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往肺里吸气。
胸腔剧烈起伏。像个刚浮出水面的溺水者。
第一道哭声的尾音还没散去。
紧接着。
又是一声稍显柔弱,但充满生命力的清脆啼哭。
在产房里交织着响了起来。
一高一低。此起彼伏。
陈牧海的双腿彻底失去了力气。
膝盖一软。他顺着墙壁滑了下去。
灰色的家居服擦着钛钢墙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一屁股坐在地毯上。
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肩膀不受控制地耸动。
楚天阔站在拐角处。
胖子手里的传真纸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纸页散开。
他猛地一拍大腿。啪。
“生了!老陈!听见没!生了!”
楚天阔扯着公鸭嗓子大吼。嗓音全劈了。眼泪跟着飙了出来。
老郑直接跪在了地毯上。
老头双手合十,对着产房大门的方向连连作揖。
“老天保佑。龙王爷保佑。”
老郑嘴里念念有词。假牙磕碰着嘴唇,咯咯作响。
张海柱靠在电梯门边。
这铁塔汉子长长地吐出一口粗气。
他抬起粗糙的手背,在额头上胡乱抹了一把。全是冷汗。
他把手背在衣服上蹭干。咧开大嘴,无声地笑了。
咔哒。
产房大门上方的红灯熄灭。
一盏绿灯亮起。绿油油的光打在走廊上。
气密门的机械锁扣发出沉闷的转动声。
厚重的金属大门向两侧缓慢滑开。
缝隙刚裂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护士长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她跑得很急。胶鞋底摩擦地砖,发出刺耳的吱啦声。
护士长满脸通红。额头上全是汗水。
她连蓝色的无菌口罩都没顾上摘。口罩带子勒在耳朵上,勒出一道红印。
白大褂的袖口沾着几点暗红色的血迹。
她一边跑,一边大声报喜。
“恭喜陈总!母子平安!”
护士长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气。
“沈夫人顺产!诞下一对龙凤胎!”
她停在陈牧海面前。大口喘气。
“哥哥五斤八两!妹妹五斤半!”
护士长双手在身前比划了一下。
“哭声响亮。都健康得很!”
陈牧海坐在地毯上。
他听见“母子平安”四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是一口几千斤的大钟,在脑干深处被狠狠撞响。
震得他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只剩下高频的耳鸣声。
平时几百个亿的利润摆在桌上。
他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那些跨国财阀的生死,他动动手指就能决定。
但此刻。这个千亿财阀的掌门人,被巨大的狂喜像海啸一样彻底淹没。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血液疯狂冲向头顶。头皮发麻。
陈牧海双手按着地毯,猛地撑起身子。
动作太急,他脚底打滑。
穿着袜子的脚在地毯上蹭了一下。
他踉跄着往前扑。险些摔个狗吃屎。
张海柱赶紧伸出手,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海哥!慢点!”
陈牧海甩开张海柱的手。
他连掉在地上的皮鞋都没穿。
只穿着灰色的棉袜。大步越过护士长。
不顾一切地冲向那扇敞开的产房大门。
“陈董!您得换无菌服!”
护士长吓了一跳,转身想拦。
陈牧海根本没听见。
他一阵风似的冲进外面的缓冲间。
缓冲间的架子上挂着蓝色的无菌隔离衣。
陈牧海一把扯下一件。
因为用力过猛,挂钩被他扯断。当啷掉在地上。
他胡乱地把胳膊套进袖子里。
隔离衣的带子在背后。他够不着。
干脆两手一用力。刺啦。
直接把领口的带子撕断。把衣服套在身上。
他抓起一个蓝色的无菌帽,扣在乱糟糟的头发上。
推开第二道玻璃门。
陈牧海冲进了产房的核心区。
无影灯白惨惨的光,亮得刺眼。烤得空气有些发热。
这里血腥味更重。混着羊水的腥甜味。
地上扔着几团沾血的纱布。
护士正推着装满医疗废弃物的不锈钢小车往外走。
陈牧海脚底没刹住。
肩膀撞在不锈钢小车上。砰。
小车晃荡了一下。上面的金属托盘掉在地上。
止血钳和镊子散落一地。叮叮当当。
他没管。没道歉。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正中央的那张产床上。
沈幼微躺在白色的床单上。
她身上的病号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