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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全湿了。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一绺一绺地贴在脸颊和额头上。
她的脸色惨白。白得发青。
连平时红润的嘴唇,此刻也没有一点血色。干裂着。
她闭着眼睛。胸口微弱地起伏。
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氧气面罩戴在她脸上,起了一层白雾。
听见撞击声。
沈幼微慢慢睁开眼。
她的眼皮很重。睁开一半,睫毛还在发抖。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床边的男人。
她看着他穿着不合身的隔离衣。
看着他脚上只穿了一双脏兮兮的袜子。
沈幼微扯动干裂的嘴唇。
她笑了一下。笑容很虚弱。透着耗尽力气的疲惫。
陈牧海站在那里。
这个在商场上让人闻风丧胆的铁骨汉子。
此刻双腿一软。
噗通。
他直接单膝跪在了产床边。
膝盖重重砸在冰硬的瓷砖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觉得疼。
伸出双手。一把抓住了沈幼微放在床沿的手。
她的手很凉。全是汗水。黏糊糊的。
陈牧海把她的手捧在掌心里。
他的手抖得厉害。连带着沈幼微的胳膊也跟着抖。
他低下头。
把脸埋在她的手背上。
嘴唇紧紧贴着她满是汗水的皮肤。用力地吻住。
他闭上眼睛。
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沈幼微的手腕上。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陈牧海的肩膀剧烈抽动着。
他在哭。没有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涌出来。
沈幼微的手指动了动。
她感受到了手背上的湿热。
她想抽出手去摸他的头。但没有力气。
只能任由他死死握着。
“老婆。”
陈牧海抬起头。
他的眼眶通红。红血丝布满了整个眼球。
脸颊上挂着两道清晰的泪痕。
他嗓子哑得像磨砂纸。声音在发抖。
“辛苦了。”
他咽了一口带血味的唾沫。
“你是咱们陈家这辈子,最大的功臣。”
沈幼微看着他的红眼睛。
她吸了吸鼻子。眼角滑下一行清泪。
泪水流进头发里。
“别哭。”她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安胎液很管用。没受多大罪。”
旁边。
产科主任摘下带血的橡胶手套。扔进垃圾桶。
她笑着走过来。
“陈董。夫人底子调理得极好。产程很顺利。”
主任指了指产房另一边的保温台。
“孩子们洗干净了。您看看?”
陈牧海没有松开沈幼微的手。
他转过头。
两个护士推着一辆透明的婴儿恒温车,慢慢走了过来。
轮子在瓷砖上滚动。咕噜噜。
恒温车停在产床边。
车里放着两个小小的襁褓。
用最顶级的蚕丝被裹着。一蓝一粉。
陈牧海站起身。膝盖有些发麻。他踉跄了一下,站稳。
他低头看过去。
两个孩子闭着眼睛。
皮肤红彤彤的,有些皱巴。像两个小老头。
他们的头发黑漆漆的。很密。
小手握成拳头,放在嘴边。
胸口随着呼吸,规律地起伏着。
左边那个大一点的,是哥哥。
他似乎感觉到了光线。小眉头皱了一下。
小脚丫在蚕丝被里蹬了一脚。踢开了一点被角。
右边的妹妹安静得多。咂巴了一下小嘴,吐出一个小口水泡。
陈牧海看着这两个小生命。
他的喉结快速滚动。
手指悬在半空。想摸,又不敢碰。
生怕自己粗糙的手指,刮破了他们娇嫩的皮肤。
沈幼微偏过头。
她看着恒温车里的两个孩子。
眼底全是温柔的光。
“真丑。”她轻声嘟囔了一句。
陈牧海咧开嘴。
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眼角的泪没干。
“不丑。随你。长开了肯定好看。”
他收回手。重新握住沈幼微的手。
十指紧扣。
产房里的无影灯散发着白光。
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外面的走廊上。
张海柱靠在墙上,长长吐出一口烟圈。他没点火,只是咬着烟。
楚天阔拉着老郑,激动地比划着要给全镇发红包。
海底城的钛钢玻璃外。
大白带着小白鲸游过。巨大的尾鳍拍打海水,搅出一串气泡。
陈牧海站在床边。
他看着妻子。看着那两个沉睡的婴儿。
陈家香火鼎盛。
一切,圆满得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