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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那只长满冻疮的手,捂着念念的嘴。
生怕孩子的哭声惹恼了外面的债主。把门踹破。
她看着木板床上的陈牧海。
那眼神。陈牧海这辈子都忘不掉。
全是绝望。那是活生生被逼到悬崖边上的死寂。
没有光。没有希望。没有一丝活下去的力气。
只有无尽的黑夜,和还不完的高利贷。
陈牧海的手指猛地收紧。
右手的男婴被勒得扭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唧。
陈牧海赶紧松开力道。惊出一身冷汗。
他大口喘气。把那段窒息的记忆强行压回脑海最深处。锁死。
他回过神。看着怀里的念念。
小丫头脸颊肉乎乎的。白里透红。
穿着最顶级的羊绒睡衣。手腕上戴着纯银长命锁。
几天前,她还在国家大剧院的舞台上。
在几千人的掌声和聚光灯里,拿下了全国钢琴总冠军。
再看看前方的沈幼微。
她躺在价值上百万的医疗定制床上。
身下铺着最柔软的蚕丝床垫。恒温,透气。
手边的红木柜台上,放着进口的温牛奶和切好的新鲜水果。
她的眼神里,再也没有那种担惊受怕。
两世为人。
陈牧海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宽大的手。
手背上有几道淡淡的旧疤痕。
这是在渔船上拉缆绳勒出来的。是在修发动机时烫伤的。
也是在谈判桌上、在公海的死斗中,硬生生拼出来的。
他用这双手。
把那个满盘皆输、四处漏风的烂局。
一块木板一块砖地修补。
填上了高利贷的窟窿。踩碎了欺负他们的地头蛇。
击溃了眼高于顶的欧洲百年财阀。
他建起了深蓝帝国。
打造了这座深海五十米下的钢铁堡垒。
把全世界的危险、风雨、恶意的做空和子弹。
全都挡在了钛钢玻璃的外面。
把他的女人和孩子,安安稳稳地护在了这片温暖的蓝光里。
谁也碰不到。谁也伤不着。
“想什么呢?”
沈幼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微微探出身子。伸手把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看你一直发呆。是不是老楚他们又打电话催你回总部了?”
陈牧海抬起头。摇摇头。
“没有。老楚他们顶着呢。天塌下来也得等我休完假。”
他把左手的念念往上颠了颠。
小丫头迷迷糊糊地抱紧了他的脖子。拿小脸蹭了蹭他的下巴。
陈牧海转过头。
隔音玻璃外,那群发光的荧光水母慢悠悠地飘过。
拖着长长的触须。把海水照得有些梦幻。
大白从远处游过来。庞大的身躯在玻璃外投下一片阴影。
这头巨大的白鲸用圆乎乎的脑袋,蹭了一下玻璃。
吐出一个大大的心形气泡。
气泡晃晃悠悠地上升。在阳光的折射下,破裂。
化作无数细小的水珠。
“我就是在想。”
陈牧海看着沈幼微。
“这三个小祖宗。以后把家里的房顶掀了,我该先揍哪一个。”
沈幼微白了他一眼。
“你敢。你要是敢动他们一根手指头,我跟你没完。”
她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小女儿。
眉眼弯弯。笑意藏都藏不住。
“你这当爸的,在外面再凶。回到家也得老老实实当牛做马。”
陈牧海咧开嘴。
露出一口白牙。他笑出了声。胸腔剧烈震动。
“当牛做马挺好。”
他靠回床尾的软包上。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只要你们在。我陈牧海这头牛,愿意给你们拉一辈子的车。”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缓慢移动。
扫过沈幼微因为刚出月子还有些微胖的腰身。
扫过她手里那个粉色襁褓。
扫过趴在自己左肩上、口水流在毛衣上的大女儿。
最后落在右臂那个闭着眼睛、攥着小拳头的儿子身上。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响。和几个平稳的呼吸声。
一种无法用金钱衡量的充实感。
填满了他的整个胸腔。
像是有一股暖流,从心脏泵出,流向四肢百骸。
填平了上一世所有的遗憾和不甘。
就在这一刻。
陈牧海的脑海深处。
突然亮起一团温暖的白光。
光芒很柔和。不刺眼。带着一种奇特的包裹感。
那个平时冰冷、只会发布任务和警告的系统面板。
自动弹了出来。
界面上的幽蓝色退去,变成了纯净的乳白色。
一行文字在白光中缓缓浮现。字迹清晰。
【隐藏终极成就达成:圆满亲情!】
【宿主幸福度:100%!】
没有奖励的数值。没有下一步的探索任务。
只有这简单的一句话。
停留在视网膜前方。散发着淡淡的光晕。照亮了他的意识。
陈牧海看着那行字。
他没有去点关闭。
左手的大女儿动了一下,小手无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领。
右手的儿子砸吧了一下小嘴,发出一声微弱的哼唧。
对面的妻子抬起头。
她看着他,眼里全是温柔的笑意。
陈牧海闭上眼睛。
感受着双臂上的重量。感受着这间屋子里的温度。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这辈子,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