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乡邻夸赞,人人敬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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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左边眉毛断了一截。爱笑,笑得人心里发毛。”

林桂香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烟呢?”

“抽了一包,还留一包。”

“留着。别拆。”

老周站在原地没动,忽然说:“林老板,这仓我不看了。出了这事,我担不起。”

“你看。”林桂香说,“正因为出了这事,我才要你看。换个人来,我还得重新教他锁门。”

老周眼圈一红,把烟盒攥在手里,塞进兜里。

第二天一早,复检的人来了,两辆车,停在店门口。整条街的人都往这边凑,卖菜的、修鞋的、开照相馆的、对面国营饭店跑堂的,全伸着脖子。

林桂香没喊,也没闹。她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库里二十袋好粉、一袋霉粉全摆到人行道上,袋口敞开,谁想看谁看。

第二件,请复检的人当场抽样、当场封样、当场签字。她搬张凳子站旁边,眼睛盯着那支笔,笔落下去她才眨眼。

第三件,把一沓纸摊在柜台上——三十七户人家的联名信,纸是从小学生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红手印按得歪歪扭扭,最上头一个是王婶子的,红得最深。

人群外有人往里挤。王婶子拎着一筐鸡蛋,胳膊上搭个蓝布包,走了半宿夜路,鞋上全是泥。

她把鸡蛋往地上一放:“我们的麦子,我们吃了八年,没吃坏过一个人!”

林桂香掏十块钱塞过去,王婶子推回来:“我这是给你送吃的,不是来卖蛋的。”

推了两个来回,林桂香把钱塞进她蓝布包里:“您留着买酱油。”

一个干部模样的人挤到前头,指着那袋霉粉:“这袋怎么回事?”

“这袋不是我的粉。”林桂香说,“我库里二十袋,就这一袋是外头进来的。谁换的,你们查,我看着。”

那人看了看袋口,又看了看她,把帽子往上推了推,没接话。

老支书把拐杖往地上一顿,指着那袋霉粉:“这粉不是咱村的。咱村的粉没这么黄——你们自己看,黄得跟土似的!”

“我娃从三岁吃她家饼,现在十一了,一顿俩。”一个抱孩子的媳妇挤上来。

“我家也是!”

“我婆婆瘫了三年,就认这口饼。”

人群里有人笑,有人应。

刘老三没来。他媳妇还在县医院躺着。

林桂香从头到尾没提这个。她只把那沓联名信往前推了推。

复检一袋一袋过。二十袋好粉全合格,那袋霉粉单独封样、贴签、带走。

带队的年纪大些,摘下帽子擦汗:“林老板,这事我们得往上头报。昨天来的人,程序上有问题。”

“程序上的事你们内部处理。”林桂香说,“我的店,啥时候能开?”

“现在就能开。”

封条是当着一条街的人撕的。红纸碎一地,风一吹飘到马路上,被自行车轮子碾过去。

苏巧云蹲下去捡,被林桂香拉起来:“不捡了。晦气。”

就在这时,后厨电话响了。

苏巧云跑进去接,出来时脸是白的:“娘,县医院打来的。刘老三嫂子化验出来了——是中毒,不是急症。公安已经在村里取样了。”

林桂香握着听筒站了一会儿,转身看王老实。

“那个送信的,”她说,“眉毛是不是断的?”

“是。左边断一截,我记着。”苏巧云抢着答。

王老实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烟袋锅子磕在门框上,半锅烟撒了一地。

“那是……”他嗓子发干,“那是孙福贵的表弟。”

后厨静了一下。

林桂香把听筒放回去,声音很平:“把门开了。”

卷帘门哗啦一声卷上去。八年的老店又见天光,柜台、蒸笼、案板,全蒙着一层灰,空气里一股浆糊味。

苏巧云手忙脚乱开火、和面、上笼。第一笼出锅,热气扑到玻璃门上,糊了一大片。

“林老板,来两块!”

“给我来四块,我带走!”

“我排半天了,先给我!”

数钱的时候苏巧云的手还在抖,一毛两毛的毛票数了三遍才对上。有个老太太非塞给她两个鸡蛋,说“闺女你昨天受委屈了”,苏巧云眼泪又下来了。

林桂香站在门口,看着那条街,心里一个一个数:三十七户。她记了八年。

王建军是下午赶回来的,一身土,鞋帮子上全是灰,从湖城坐了六个钟头长途车。

“娘。”他站在门口,先看了一圈店里——柜台、蒸笼、地上一块撕下来的封条碎片——才开口,“湖城那边稳住了。闹事那俩,被带走了。”

“客人呢?”

“回来了,比出事前还多。”王建军说,“街坊觉得过意不去,拿买饼当赔不是。”

林桂香笑了一下:“这不叫赔不是。这叫他们心里有杆秤。”

电话又响了。

苏巧云接起来,听了一句,脸就变了:“娘,是孙福贵。”

林桂香接过话筒。

“林老板,听说你赢了?”那头笑得特别轻,“恭喜。三十七户都来了?你在村里那点人缘,还挺值钱。”

“有话直说。”

“我没别的话。”孙福贵说,“提醒你一句——你老家那条路,走一趟不容易。你帮的那些人,我一个一个都记着名字呢。”

林桂香握着话筒,指节泛白。

“孙福贵。”

“嗯?”

“你也有名字。”

那头停了两秒,咔一声挂了。

林桂香握着话筒站了很久。王老实过来问她咋了,她把话筒挂回去,转过身。

“收拾东西。”她说,“明天回村。”